可迟迟没等到蒲顺井的回复。
反而在高中学校公众号推送的内容里,看到底下数百条评论。
评论都在询问学校什么时候处罚LTP老师。
他往下一划。
看到了继父的所有信息。
他这才知道。
原来有同学家长指控继父猥、亵他们的小孩。视频在网上发酵,很快沸沸扬扬,继父的信息很快就被扒出来,他被占线的电话,是因为有人在持续不断打电话辱骂蒲顺井。
得到消息后,他匆匆回家。
家里的门被破了油漆,蒲顺井不在家里住。
医院郁静文的信息也被扒出来,怕郁静文出意外,蒲顺井临时给郁静文办了转院。
他们在郁静文的病房里聊了聊。
郁观年百分百信任蒲顺井,所以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只是问蒲顺井怎么会这样。
蒲顺井告诉他。
因为警察找到了撞倒郁静文后逃逸的货车司机,如果没有意外,司机将要被判刑,案子就结束了。但自己总觉得那件事不是意外,坚持申诉,想要找出幕后主使。
郁观年先是想,什么意思?妈妈变成现在这样,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吗?是谁?谁会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
又想,那爸爸现在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即将找出幕后主使,所以收到报复了吗?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说:“可是我们之前没得罪过谁啊。”
他想,他们之前明明是很平凡的一家人啊,爸爸是高中老师,妈妈是舞蹈机构老师,两口子教书育人,最多就是和学生乃至学生家长有点小摩擦,但从来没到需要谋财害命毁掉整个人生的地步啊。
蒲顺井告诉他:“在你妈妈出事之前,刘向荣来找过她。”
“他想认回你,你妈妈说,除非她死了,不然不可能。”
郁观年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到自己和刘向荣见面后,蒲顺井会那么失望。
也终于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谁了。
他当时想,如果没有自己,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
在家里呆了两天,失魂落魄离开,他打算先回去,找最好的律师,先解决蒲顺井的事情,还蒲顺井清白,再去仔细调查妈妈的事情。
可是他回去没几天。
他的姥姥,得知女婿的事情,看到那些对女儿一家的辱骂诅咒,一时气急,脑溢血去世了。
他又匆匆赶回去。
得知郁静文的车祸原因后,他就开始责备自己。
现在得知姥姥去世后,他很自然,就把姥姥这条命也背在自己身上。
他反复想,如果一开始没有自己的话,可能妈妈就不会有事。
妈妈和刘向荣离婚后,还是会遇到蒲顺井,他们会有新的小孩,再也不会和刘向荣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太崩溃。
当时在他身边的,还是厉劭。
在他的房间,那张一米二的小床,只能贴在一起。
他感知到厉劭在自己身边,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知道能有人接住自己,就肆无忌惮把自己的情绪宣泄出来,说如果没有自己——
厉劭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是刘向荣做的事。”
“而且,如果没有我,刘向荣就不需要你来进行商业联姻,也不会有这些事。一定要怪一个人的话,你应该怪我。”
他当时想,这关厉劭什么事呢。明明厉劭什么都没做,妈妈的车祸是因为刘向荣,姥姥去世是因为爸爸的舆论,而爸爸的舆论,也是因为刘向荣。
他不怪厉劭后,也就跟着原谅了自己。
姥姥葬礼结束后,他有了新的目标。
他想要守护自己身边的人,也想要报仇。
所以一边澄清蒲顺井的谣言,一边开始着手调查刘向荣的事情。
刚知道刘向荣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妈妈,没空管刘向荣。后来又担心蒲顺井对自己失望不肯再认自己,有意和刘向荣保持距离。后来发现刘向荣有很多小孩,还默许其他小孩刁难自己,觉得刘向荣实在是个很烂很没有责任的人,只当世界上没有刘向荣这个人,刻意忽略他的事情。
现在开始调查,才终于发现。
刘向荣和厉劭间的矛盾。
在他知道所有一切之后,反而是厉劭和他道歉。
厉劭说对不起,他很讨厌刘向荣,所以在公众场合提起过去的婚约,想要戳穿刘向荣的虚伪。但没想到刘向荣会因为他那句话,做出那些事情。
郁观年想,这怎么可能怪厉劭呢。
反而是厉劭。
真的不会迁怒自己吗?
他说了很多次对不起,也说了同样多次的没关系。
可他和厉劭的关系还是将至冰点。
一直到他出车祸、离婚、离婚后很多次再见面、刘向荣被判死刑。
到了现在。
厉劭还会因为这些事,觉得自己会讨厌他。
可郁观年对厉劭,从来都没有讨厌过。
如果厉劭不会因为刘向荣怨恨郁观年,郁观年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迁怒厉劭。
他告诉厉劭:“已经过去了。”
刘向荣已经死了,妈妈也醒来了。
或许妈妈会对厉劭有点防备,但郁观年和厉劭之间,不会再因为那些有隔阂。
厉劭看着他。
郁观年想到过去,心情很复杂,但确实觉得事情过去了,也确实从来没怪过厉劭,所以坦坦荡荡,和厉劭对视。
厉劭问:“如果不是因为这些……”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坚决要离婚。”
郁观年:“。”
郁观年看着厉劭,发现他确实在认真询问。
确实一无所知。
郁观年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处在这个场景下,向厉劭解释,为什么自己坚决要离婚。
他默了很久。
最后看向厉劭,问:“你耳朵……”
想问厉劭是不是耳朵有问题,那次没听到自己的话。又担心这句话像“你先别做梦了”一样有歧义让厉劭误会,于是咽回去,重新说,“为什么会痛,是不是出过什么意外。”
厉劭表情微动。
他在转瞬间听懂了郁观年的意思,问:“我错过你说的什么话吗?”
郁观年:“。”
看来是真错过了。
他移开视线,不自觉蹙眉,心情变得很差劲。
他觉得这件事似乎不能怪厉劭了。
可是,却忍不住想——自己根本都不知道厉劭的伤痛。而厉劭也不告诉自己。
当时是不是很严重?
厉劭为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他心烦意乱,问:“很严重吗?”
厉劭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心情很差。
而结合当时的时间点,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真的错过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在问郁观年为什么那么坚决要和自己离婚,郁观年这样问,是不是说,郁观年其实也没那么坚决,郁观年其实也有过犹豫,只是自己错过了?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脏都要炸开。
他定了定神,回答郁观年:“还好……感冒,飞行遇上颠簸,耳膜破了。”
郁观年:“。”
他的声音干涩,“所以听不到,一直到现在,坐飞机还会痛。”
厉劭:“没那么严重,只前几天影响听力,正常情况下都没事的。”
他问:“在我听不到的那几天,我错过了你说的什么话吗?”
郁观年没说话。
还在想当年的事。
那时候他出车祸,看着车擦着自己驶过,想到同样出车祸的妈妈,内心只剩下恐惧。
醒来后,本该在外地工作的厉劭已经在他病床前了。
他太害怕,太想抓住厉劭,询问厉劭能不能不离婚。
没得到厉劭的回答。
之后几天,他始终沉浸在伤痛和被拒绝后的悲伤中,不知道怎么面对厉劭。
他根本都没有察觉到,原来那时候,匆匆赶回来的厉劭,也在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