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裔问:“你父母都没在?”
“公司有点问题要处理,两人一块儿去了。”金泰问,“最近都没有你的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日晷那边你的工作室被裁撤了,我去找你妈要说法,人没见到就被赶了出来。我去找你哥,也找不到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我哥都和周旻断绝了母子关系,被赶出了公司。”周裔淡淡说道。
“……”事情太过震撼,金泰消化了好一会儿,“为什么?”
周裔没有回答,问他:“钱没问题吧?”
“转账走公司账不太方便,我准备的是现金。”进了房间,金泰把装好两百万的行李箱拉给他,“有点重,你要拿去哪里,一会儿我可以送你。”
“没关系,我拿得动。”周裔从房间找了纸笔开始写借条,写到一半,抬头问金泰,“你证件号多少?”
金泰垂目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捏住他握笔的手:“周裔,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
周裔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所以呢,你现在准备趁火打劫?”
这话刺激到金泰多年来一直压抑的感情,他情绪变得激动:“这些年,我一直像狗一样陪在你身边,对你有求必应,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
周裔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别侮辱狗,狗可不会在主人落魄的时候反咬一口。”他试图抽出被金泰捏住的手,却没想他握得更紧,周裔皱起眉头,呵道,“放开我!”
金泰沉默着,非但不放,还抓起那只手把人往怀里拉。
周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想自己竟沦落到这种地步,连金泰这狗东西也敢欺负他。他抬起另一只手,二话不说便给了金泰一耳光,满眼怒火地瞪着他。
两人对峙,周裔寸步不让,一副要跟他鱼死网破的神情,金泰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周裔抽回手,转身就走。
离开金家,他边走边气急败坏地想,若是周司康因为缺这个钱死了,这就是周司康的命,他大不了陪他一条。若是周司康成了植物人,他就照顾他一辈子。但要他周裔委身求财,人类灭绝也不可能。
气鼓鼓地走出老远才打到一辆车,周裔叫司机回医院。
快到医院时,他又说:“去滨海西路。”
他万万想不到有天会求到卢少龚头上,算了,周司康都要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97章 醒了
在卢少龚海滨别墅的户外大门,周裔就被门卫拦了下来。这毫不意外,如今阶层跌落,卢少龚也成了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人,他又没有姓卢的电话。
“卢少龚呢?”周裔直呼大名。
“你是谁?找卢总做什么?”
没说他不在,那么大概率在家。周裔拿出上位者的傲慢和不耐:“是卢少龚说的,有人找他谈事,要先跟你们这些看门狗商量?”
门卫脸色不快,却因他这种口气,有了忌惮,反而客气道:“卢总没说今天有约,您要是他的朋友,您给他打电话吧。”
“我忘记带手机,你打。”
“很抱歉先生,我们没有卢总的私人电话。”
周裔皱着眉,不耐烦到了极限:“没有私人电话,还没有内线电话?就这么敷衍你们卢总的朋友,我看你是想滚蛋了。”
见他发脾气,对方立马怂了:“我们没有敷衍您,您说一下姓名和证件号吧,我们需要做个登记。”
“他是总统吗,见他面还要登记?你就跟卢少龚说,我姓周,他知道是谁。”
对周裔不配合,门卫诸多犹疑。左右掂量下,还是更害怕得罪老板的朋友,进屋去打了个电话。
总算进了这海滨豪宅,刚踏进门,他就在客厅看见了了。卢少龚貌似才刚起床,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穿着睡袍,正在倒酒。
卢少龚见来人是周裔很意外:“诶,是小少爷啊,你家大少爷呢?”
“怎么,不欢迎我?”周裔一屁股坐在他真皮沙发的主座。
卢少龚把一杯威士忌放到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一侧的沙发:“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
“哦?原来小少爷是来和我联络感情的。”
“不行吗?”
卢少龚瞧着他笑,身体前倾:“你不讨厌我啦?”
“这要看你今天的言行能不能扭转你那糟糕的形象。”
“那我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卢少龚十分配合地站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我的地方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周裔对这豪宅全无兴趣,一路走马观花,心头琢磨如何跟卢少龚开口。
据他所知,这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卢家原本该由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卢铮继承,而他多年如一日讨好卖乖,先取得卢铮信任,再诱卢铮犯法,最后将原本的继承人送进监狱,一举将卢家产业尽数收入自己囊中。
商人重利轻情他知道,许多兄弟为了继承权大打出手他也没少见,但像卢少龚这样对血肉骨亲下死手的,就算冷血无情如周旻也不一定干得出来。所以周裔每次看见这张嬉嬉笑笑、吊儿郎当的脸,都觉得瘆得慌,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和这号人走这么近。
现在他们虎落平阳,连金泰这种草包都敢起从他这里拿到些什么的妄念,卢少龚这种恶棍,若是知道他们此时的处境,还不抽筋扒皮,将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吃了金泰那一堑,他绝不可能再暴露自己的弱点,傻乎乎地开口借钱。
参观到后院,那里摆着一地超跑。
卢少龚指着排头一辆布加迪新款问他:“这车怎么样?你哥对车毫无兴趣,但我记得你挺有研究。”
周裔打眼望去,这车夸张的造型和通体的哑光紫,卢少龚的审美简直跟他的人品一样恶劣。
他再三告诉自己,今天费这劲进来,不是为了呈口舌之快。周裔沉吟片刻:“你对车的品味很别致。”
“你也觉得这款漂亮是不是,”卢少龚眼睛一亮,“喜欢吗?送你。”
他很想说,既然这么大方,不如折成现钱给他。可这话一出口,立马就暴露了他们缺钱的事实。周裔只好咽下去,哼道:“你倒是出手阔绰,可惜不是我的风格。”
“你再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哥哥。”
“哥哥?”
“就冲着我和你哥的交情,我早把你当成了自己亲弟弟。”卢少龚抬起手臂去搭他肩膀。
一想到他亲弟弟的下场,周裔毫毛直竖,赶紧往外跨了半步,没叫他挨着丁点:“一个哥已经够呛了,我可承受不起。”
“哈哈,大少爷知道你这么想他吗?”
周裔没答话,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这几个月的伤神伤心已经让他深受折磨,如今周司康躺在床上醒不来,更叫他也去了半条命。可他没有功夫去收拾自己这狗屎般的心情,他必须尽快想法解决钱的问题。
逛到书房,里面杂乱无章,一看卢少龚就常待这里。
里面最引人瞩目的是一面墙的博古架。旁人都是往上放的都是一些古玩古董,卢少龚往上堆的则全是金子。不是黄金摆饰,而是金条和金砖,黄灿灿地砌了一面墙。
在周裔看来,这已经超出了品味的范畴,这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这满墙金闪闪的格子正中间,却摆了一块翡翠无事牌。小半个手掌的厚切翡翠,通体纯正的帝王绿,高冰清透,没有一丝棉絮杂质,在一堆黄金中间,闪耀着自然雅致的光。
周裔莫名觉得这块绿翡牌眼熟,他凑近了,仔细看。虽然周边镶的一圈钻石都摘了,原本的白金链换成了质朴的皮绳,但无疑这块牌子原是他的。
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他哪个姨妈为了讨好周旻,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光这石头就值七八位数。因他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姨妈还特意拿去让高僧开了光,在庙里供养了一段时间,以保佑他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