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109)

2026-06-20

  “……”

  周裔真是后悔当初一时兴起对这混账吐露实情。

  卢少龚突然凑过去,压低声音:“老实说,你是不是挺喜欢你哥现在这样?他什么也不记得,满心满脑只有你,你表面为他担心,实际开心得不行吧?”

  周裔一把推开卢少龚:“死变态,滚开!”

  周司康在车里已经等不及了,大喊:“周裔,走,不聊天。”

  卢少龚戏谑地:“可别满足得太早哦,后面还有更让你爽的,好好享受吧。”

  跟这神经病果然合不来,周裔上车还一肚子火儿,也不知道周司康跟这人怎么能相处这么多年。

  “你们吵架?”周司康没有听到谈话的具体内容,但看两人对话的表情,猜道。

  “没有。”

  “你不开心。”

  “嗯。”现在什么都瞒不了周司康,周裔只好承认,“我只是不喜欢卢少龚这个人。”

  “我也不喜欢他。”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做了让你讨厌的事?”周裔以为是他刚才不在时,卢少龚对周司康做了什么。

  周司康摇头:“他让你讨厌。”

  “我讨厌不等于你也要讨厌,他对你还不错的。”要真是作为朋友来说的话,卢少龚对周司康的确称得上一句“仁义”。

  “你讨厌,是他不好。”

  他一句话又让周裔高兴了起来:“你说得对,就是他不好。”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周司康也没有更多的话了,他好像有什么别的心事。周裔也没有深究,他今天累身又累心,随着车子行进,很快打起了呵欠。

  周司康见他困了,便如他曾对自己做的那样,笨拙地想要将周裔揽在肩上。

  周裔顺势靠过去,轻轻依偎着周司康。这种熟悉的感觉叫他心情放松,内心安宁。

  闭了会儿眼睛,他的思绪也飘散开来,或许卢少龚说的没错,私心来说,他宁可周司康永远不要想起过去,永远这样只属于他一个人。他当然知道这种想法自私,所以卢少龚为人最讨厌的,就是戳破他的私心。

  车子到了医院,周裔在周司康肩上醒来,没有睡够,下车便不停地打着呵欠。

  等回到病房,他想早点睡觉,就忙着侍弄周司康去洗澡。可刚把外套脱到一半,周司康突然推开他,马上又将衣服穿了回去。

  周裔为这突然的举动莫名其妙:“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洗完澡上床睡觉。”

  周司康摇头。

  “你不想睡觉吗?”

  周司康还是摇头。

  周裔没招儿:“那你要做什么?”

  “你眼睛,闭上。”

  周裔心头狐疑,却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周司康举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确认他真的闭眼,才缓慢地掏着衣服的袖子。

  周裔不明所以,只听见眼前一阵窸窸窣窣。

  他闭得有些久了:“好了吗?”

  “别睁开,等着……”

  听他说话喘气,周裔更是狐疑:“你在做什么?别把自己伤到了。”

  ……

  “好了,睁眼。”

  周裔睁开眼,一手捂住嘴巴。

  他不知道周司康从哪里凭空变出来一捧鲜花,一眼看过去,蝴蝶兰、非洲菊、风信子、郁金香……五颜六色,品种繁多。

  周司康一手握着花束,一手撑着轮椅扶手,颤颤巍巍站起来。他把鲜花举到周裔眼前:“小裔,我喜欢你……”

  周裔久久反应不过来,只有大睁的双眼转过一圈泪光。

  周司康快要站不住了,他忍受着因为疼痛和无力而颤抖的双腿,又把花束递过去一些:“……送你。”

  周裔暂时顾不上别的,一手接住花束,另一手立马揽了周司康的腰,让他得以靠在他怀里。

  有了倚靠,周司康终于松了口气。他紧贴在周裔怀里,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借着他的支撑站立,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小裔喜欢我吗?”

  刚才那一阵大脑空白、浑身鸡皮疙瘩直冒的激动已经过去,单凭“小裔”两个字,周裔就知道是卢少龚搞的鬼。

  这该死的混蛋,总有一天,他要为他这种恶作剧付出代价。

  可面对周司康的表白,周裔说不出任何狠话,只反问他:“你说呢?”

  “喜欢。”

  “嗯。”

  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周司康的外套脱了下来,看见粘在毛衣袖子上的枝叶和花瓣,他总算知道这突然变出来的鲜花原本藏在哪里,也能想到这些花朵是来自卢少龚那混蛋的温室花园:“小裔当然喜欢你。”

  听到这话,周司康扶着周裔的肩,把人推开一点,以便可以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

  没有比这更真的事了。周司康是他第一次爱上的人,也是他唯一爱着的人,爱了这么多年,不论是被他疏远拒绝,被他伤害舍弃,哪怕被他彻底遗忘,他都从来没有变过。这份感情真到有时令周裔自己都讨厌的地步。

  这么多年,周司康第一次对他表白,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喜欢,他本该快乐到疯掉,可现实却是异常冷静。

  不是因为这是失忆后的周司康,而是他担心这是受到卢少龚的怂恿,而说着喜欢的周司康本身并不清楚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

  他帮忙解开他毛衣的扣子,垂下眼睫将那些复杂的情绪挡住:“好了,该去洗澡睡觉了。”

  周司康却不动,坚持着站立的姿势,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抬起他的下颌。

  周裔从很近的距离静静地看他,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周司康慢慢靠近,鼻息潮热,他闭上了眼睛。

  周裔喉头滚动,汗毛矗立,后背像是过电一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他没有接收错误的信号,此刻正是接吻的氛围。

  他当然喜欢这种亲近,可是此时他完全做不到,他无法在看过周司康那般单纯无知的双眼过后,跟他亲吻。

  在嘴唇快要相触那一刻,周裔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周司康的额头。

  “啵”地一声,惊醒了周司康闭上的双眼。

  在他仍然茫然的时刻,周裔将脸颊贴过去:“你也亲亲我。”

  周司康便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只是仍然茫然着。

 

 

第105章 关心

  卢少龚告诉周司康,没有他这样碰到喜欢的人直接叫老婆的。在变成老婆之前,他要送花,要表白,还要得到对方的喜欢。之后,他们会牵手、亲吻、上床,到最后一步,才能算得上是喊“老婆”的关系。

  周司康沮丧地问:“万一周裔,不喜欢我?”

  “你这都是多余的担心。他连周家都可以抛弃跟着你跑出来,还在你失能失忆的时候守在你身旁,他怎么会不喜欢你。”

  卢少龚见他还是困惑,才知道周裔并没有把他们的过去都告诉他。这也不难理解,两人经历那一遭悲痛惨烈,而且周裔也有自己的盘算和心思。

  只是卢少龚首先是周司康的哥们,不想和周裔一起隐瞒他,便把知道的都跟他说了。但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除了周司康不是周裔亲哥,两人被赶出周家的原因,关于周司康身世、和他怎么跟周裔在一起、又是怎么被发现的具体细节,他也不清楚。

  “所以你不用担心被周裔拒绝啦,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跟他在一起,肯定是他先勾引你。”

  周司康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又问:“亲吻、上床,怎么做?”

  卢少龚也是没想到有一天要教好兄弟做这事,他倒真有兴趣教导周司康实操一番,只怕被周裔知道找他麻烦。对付那个暴脾气的小辣椒可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卢少龚道:“到该做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所以他给周裔送花、表白,对方也和他说了喜欢。刻在本能里的直觉,叫他在那一刻想起要如何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