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周裔,恍惚记起自己曾吻过那两片唇,那种柔软甜腻的触感好似印在他唇上,恍若昨日。
他下意识闭上眼,电光火石之间记起更多的亲密纠缠的片段,像是幻灯片闪过,一帧一帧,断断续续,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脸。 这是他和周裔吗?他不知道,只是不等他想起更多,周裔便亲了他的额头。
周裔说喜欢他,周裔也亲了他,他所想要的,貌似得到了。
周裔没有和他接吻,更没有上床,这又和卢少龚说的不一样,所以周司康还是不知道这距离可以喊周裔“老婆”还有多远。
“一直看我做什么,要我喂你吃东西?”周裔走到床边,试图端起周司康的饭碗。
“不用,我自己可以。”他将餐盘按住,重新举起勺子往嘴里送。
现在他已经可以自己吃完一餐饭了,周裔怕他勉强,说道:“要是累了,我可以帮你,没关系的。”
“不累。”
吃过饭,周司康要上厕所,主动喊了护工。
护工听到他的喊声,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喊我吗?”
“是的,就是你,扶我去卫生间。”
周裔上来帮忙搀他另一侧,周司康却轻轻推开他:“你去休息。”
“我担心大姐扶不动。”
“她扶得动,我自己可以走。”
周裔只好担心地看着护工将周司康扶去了卫生间。没多会儿,就听里面传来周司康恼怒的声音:“别碰我,出去!”
护工出来,满脸委屈和不快,忍不住和周裔抱怨:“我是怕他搞不定,才想帮着解裤子。我多大年纪了,又不会对他做什么。他这么凶人,真是不识好心。”
周裔解释:“他现在可以自己做这些事,就不想让人帮忙。”
“他以前都不用我,我哪里知道他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吃喝拉撒、洗漱、自己上轮椅,他现在全部都能做到,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他会开口,他不说的事,你就不要多做。他正在逐步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处于比较敏感的时期,麻烦你多体谅体谅。”
不管护工心里怎么想,她想要这份工作,自然不得不体谅。周裔心里介意的是,近来周司康对他的依赖少了很多。
一方面是随着他的肢体康复,自理能力的增强,需要外人的帮助减少。另外,他发现周司康也开始习惯接受其他人的帮助,比如护工和康复师,不再只要他一个。
当然,这是周司康恢复的必然过程,心理落差这方面可以自行调节,周裔担心的是,这种疏远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他记起了什么,又或者卢少龚和他说了些什么,还有那晚的送花和表白……
周司康的认知和智力并不是像孩子那样线性成长,而是突然某个节点一通,便突飞猛进。周裔根本无法预料他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又在想些什么,这一切都叫他心绪烦乱。
上午是负责认知的康复师过来,周司康已经能和他进行无碍交流。两人说得有来有回,并没有周裔插话的余地。等到康复师离开,他才有机会询问周司康今天的感受。
周司康如实回答:“感受很好,老师人很温柔,对我的帮助很大。”
周裔表面点头,心里却想,两个月前,你还大闹着不要人家,现在倒尽是好话了。
没一会儿,护士送药过来,之后例行检查。周司康有条不紊地配合,周裔要来帮忙,他也按下手掌:“你坐下休息。”
护士走了,周裔过来给他凉喝药的水,问他:“为什么最近总要我休息?”
“你应该休息。”
“我为什么应该休息啊?”
“照顾我很累,就要多休息。”
“谁给你说这些话的?”周裔第一反应是护工又在周司康耳边说些有的没的。
“没有谁和我说,我知道,你很累。”
“你什么也不知道,我有说我累吗?”
这下轮到周司康纳闷,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可是……”
“别可是了,我告诉你,我不累,你再这样,我会生气。”周裔下意识一挥手,床头的水杯被他不小心带到床上,一杯滚热的水也泼到了周司康身上,烫得他闷哼了一声。
这把周裔吓坏了,撩开周司康的的衣服,胸腹那片皮肤已经烫红。他赶紧去找来冰袋和烫伤膏,一边冷敷,一边慌张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很疼啊……”
一时间,过去那些因为他的不小心和不顾后果犯下的错误,却让周司康来为他承担后果的桩桩件件,又在他眼前重现,周裔瞬间被内疚淹没:“我真是该死……”
不等他说完,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巴,阻止他说下去。周司康的声音沉稳又温柔:“没关系, 我不疼,别那么说自己。”
周裔抬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怔:“你……”
他想问周司康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因为此时的神态和语气和过去的周司康完全无异,可看那一双心无杂念的眼睛,又不像。
周司康琢磨了一下周裔刚才那没头没脑的生气,发现自己竟然大概可以理解,便解释道:“我知道照顾我这样的病人,很辛苦。护工很累,康复师们也很累,你也很累。你不累,是因为你关心着我。
“我想你休息,不要累,是因为我也关心着你。你是弟弟,我是哥哥,本来应该我照顾你的,可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不要生气,好吗?”
那天他问卢少龚,要怎么让一个人喜欢上自己。卢少龚告诉他,要么让这个人很痛苦,要么让这个人很幸福。
周司康当然舍不得叫周裔有一丁点的痛苦,他想让周裔幸福,想让他不辛苦、不劳累、不难过,那么就要他自己赶紧明白事理、身体康复、恢复记忆。这是他能想到的,让周裔幸福的,第一件事。
听他说出这些话,周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我不生气,也没有很辛苦,你再也不要说自己是麻烦。”他抬起脸来,眼眶红红的,对他笑了笑,“我给你抹烫伤膏。”
指尖抹了药膏在他腹部划来划去,没有几下,周司康就捉住那些手指,说道:“我自己来。”
“涂药又不累。”
周司康咬了咬槽牙,握着周裔的手指也用了力,坚持道:“我自己来。”
周裔只要将药膏递给他。
下午是物理康复治疗,帮助周司康肢体恢复力气。
物理治疗师是个年轻健谈的小伙,凭借他对肌肉和骨骼的专业知识,不仅帮助病患恢复肢体的控制和力量,也把他自己的每片肌肉锻炼到了极致,衣服下面全是鼓鼓囊囊的饱满肌肉,整个人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他稍早一些到了训练室,看见周裔扶着周司康过来,立马起身笑迎打招呼:“康哥今天状态不错啊,都可以不用轮椅了。”
哪怕有人搀扶着,行走对周司康来说还是很艰难,但他不想叫人看出来:“下来没有几步路,懒得坐轮椅。”
“这倒是,看来离咱摆脱轮椅的日子不远了。”治疗师和周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周裔自然就将周司康交到了他手里。
他扶着周司康往器材那边走:“来吧,今天的训练咱加点难度。”他将周司康带到稍高于地面的平衡木跟前,“今天主要练习直线行走,矫正走路跑偏和重心不稳的问题。重心稳了,你走路不用扶也不会倒了。”
在平衡木前站立了好一会儿,周司康发现自己才学会的行走突然又不会了。他看了旁边的周裔一眼,为难地对治疗师说:“我好像……不知道了。我的腿,不听使唤。”
“很正常,你先试着原地抬腿踏步。”治疗师语气轻松,好像司空见惯他这种情况,也叫周司康有所放松。他又说,“你现在不是腿有问题,是脑子忘记了怎么指挥肌肉协调发力。你扶住两边的扶手,放松肌肉,顺着我给你的力动作。”他蹲下身,双手抬起周司康的脚,帮他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