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72)

2026-06-20

  话虽这样说,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歉意。就在周司康说出嫉妒宋屿川那一刻,周裔就非得让这人离开不可了。

  事后想想,周裔也察觉到自己近来这些举动充满了刻意。

  挑了个大帅哥做搭档刻意,与之亲近也刻意,非要力排众议留下他更是刻意。看来他学会了周司康的虚伪和言不由衷,嘴上说着心灰意冷,实际还是忍不住暗暗较着劲儿,非要争个输赢高低。

  宋屿川含笑打量他:“小周总方便告诉我被辞退的真正原因吗?”

  “就是那封举报信。我当然清楚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宋总监,可集团人事任命总是过度谨慎。你也知道,公司大了制度就僵化,高管们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看宋屿川的表情,他显然不信这说辞。但他信不信都不要紧,周裔本身也只是搪塞。

  “小周总你呢,也不愿为我担任何风险?”

  “……”不成想这人竟跟他撒起娇来了,周裔琢磨片刻,硬邦邦回了句,“我不了解你。”

  “哈哈哈,看来你也不是真的认为举报信全都是陷害。”

  周裔冷眼盯着他:“所以到底是不是呢?”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真心相信吧,不如我们互相再多了解了解,你自己再做判断?”

  周裔想他都要被扫地出门了,也没有了解更多的必要,只为了体面:“宋总监,你还有什么要求,或者想说的,你都直说。”

  宋屿川环顾一周周裔的办公室,手指指了指他,又指指自己:“不在这里,我们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做我们自己想做的事。”

  “你在开玩笑?”

  “不需要日晷,我自然能找到投资。”他握住周裔放在桌上的手,“还是你做老板,我都听你的,做你想做的东西。”

  周裔迅速将手抽了回去,眉头蹙起:“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做我老板的感觉。”

  “我是问你既然能从别的地方找到投资,为什么还选择和我合作?”

  宋屿川的目光在周裔脸上游走:“到底为什么呢?”

  他总算意识到,也许周司康那些对宋屿川的指控并非毫无根据。竟然真有这种事,他反倒成了被追捕的“猎物”,周裔实在是无语得很。

  他尚在思考如何反击,宋屿川的手忽然抚到他脸上,拇指轻揉他的嘴唇。

  周裔当即吓了一跳,一把拍开宋屿川的手,呵道:“你干什么?”

  “嘴唇都亲肿了呢,看起来好可怜,也好诱人。”

  周裔大惊失色,只竭力稳住不至于慌乱,色厉内荏地:“你在放什么狗屁?找死吗?”

  宋屿川丝毫不在意他的否认:“是谁?金经理?”

  “因为我要把你辞退,这就是你的报复?造我的谣?”他嘴上否认,心里却想这家伙到底怎么看出来的?找他之前,周裔照了镜子,没什么异样才把人叫过来的。

  “不对,金经理在你面前跟条狗差不多,不会是他。那是关秘书?董事长大秘时刻都在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你俩不是普通关系吧。”

  周裔气笑了:“你是不是往女人身上猜更靠谱一点?”

  “小周总原来喜欢女人吗?但依我看,不是吧。”

  这狗东西……周裔着实有些被惹恼了。不欲与之过分纠缠,起身送客:“不管你是想造谣,还是诬陷,你被辞退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谁也没法改变。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鬼话,后续人事会直接来找你,你走吧。”

  宋屿川倒也没有多纠缠,只是颇有深意地:“谁能想到日晷集团的小少爷不光是个gay,还跟同事搞在一起,实在是有意思。”出门前,他回头对周裔眨了眨眼,“如果有天小裔感觉到寂寞了,一定记得来找我,我会把你炒得很好看。”

  “……”

  周裔忍无可忍,大喊让他滚。

  本来和周司康和好,他心情也因此变得很好。可宋屿川这一出又叫他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弄死这家伙。

  人被赶走了,话却还留在周裔心里。他又去镜子前,左看右看,嘴唇是有一点微肿,但完全不明显。这也叫宋屿川给看了出来,只能说明他的确是个混蛋渣男。

  一开始周裔还有些担心,后又想这王八蛋那么毒的眼睛都没看出来是他和周司康,想必他俩很安全。再往深里一想,并非是他们多会伪装隐藏,只是公司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周司康不是他亲哥,就算知道也不会把他俩联想到一块儿去。

  这道理约等于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关系就越安全。

  他也不怕宋屿川出去乱说,总归是没有证据。只要他们自己不认,姓宋的说破天也是诬陷造谣。

  周裔仔细想了他和这混蛋这段时间的来往,确定他并没有任何把柄被对方捏在手里,于是更加无所畏惧了起来。

  这天周裔早早就下了班。若非和周司康闹别扭,他一向只把自己分内事情做完就走。既然矛盾结束,他又恢复了往常松懈的状态。

  奇怪的是周司康今天也早早就下班了。

  两人的车在停车场出口撞见,周司康给他打电话,问清他也是回家,就说两人一起,想想又加上一句:“给公司省辆车。”

  周裔从善如流,让送自己的车回去,上了周司康的车。

  从车门关闭那一刻起,周司康的专用司机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不久两人在车上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公司里对这二人水火不容争夺继承人的传言也越来越真切。这俩哪里还有一点兄弟的模样,分明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要打就打吧,上头的事他们底下的人也不懂。可周司康还偏把人叫上车,一会儿吵起架来,只叫他这司机胆战心惊,左右为难。为此司机的目光总不自觉从内视镜里往后扫,生怕一个不注意,二人又开始掐架。

  但今天貌似还好,并没有大吵大闹的迹象,只是各坐在凳子的一头,各自望向窗外,彼此冷漠如同陌生人。

  司机实在是越发地佩服起了这位周总,都这样了,他也宁可给自己添堵,只为公司节省开销。要是他有选董事长的权力,他也一定选周司康。

  他赞许的目光猝不及防在内视镜里和周司康相碰。周司康立马皱起眉头,毫不掩饰他的厌恶:“开你的车,好好看前面。”

  “是是,抱歉周总。”司机赶紧收起目光,专注开车。

  “这么不懂事的司机还要留?”周裔开口。

  一溜冷汗从司机鬓角滑落,他坐直身体,再不敢往后瞟一眼。

  周司康看向周裔:“老陈在我们家干了10年,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

  说话间,他的手贴着座椅缓缓往一旁伸,直到触到周裔的小指,再爬上去,握住他的手背。

  “你想说我不近人情吗?”周裔将手掌翻转过来,同他十指相握。

  握在手心的指尖不断跳动,周裔惊奇于手指竟然会像心脏一样脉动,他的心也随之“咚咚”地跳动起来,继而整张脸皮都开始发热。

  “你自己不是知道吗,还用我说?”

  牵了一会儿手,那只手又贴着椅缝,伸入周裔后背的空隙,再探入他西服里,揽住了他的腰。周司康滚烫的手心,只隔一层衬衣,将周裔握得浑身都开始发烫。

  他轻微地打了个激灵:“那你就闭嘴。”

  说完这句,两人都闭了嘴,各自又望向车窗,直到车子停在金融街的家门前。

  两人默默下车,如往常一样一前一后。

  上台阶时,周裔一个没留神,一脚踩滑,兀地往后倒。

  周司康眼疾手快将他接住,待他站稳后,赶紧松了手,十分刻意地往后退了半步,嗓子有些发紧地:“你小心一点。”

  周裔点点头,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哥,地好滑,你拉着我。”

  这突然的亲近,叫周司康有些紧张。这大庭广众之下,左右都是门卫,司机也在后面,这小东西胆子怎么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