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次扭转他形象绝无仅有的机会,于是专业团队下场运营,又替他安排了一场面对公众的采访。
选来选去,最终的也没有选择官媒和传统媒体,而是选了一个知名自媒体人的深度访谈。
在访谈开始前的休息间,周司康叫所有人都离开,只有他自己呆在那里,拿着今天的采访提纲,满屋子走来走去。
按理说他时常作为公司的代表出席各种场合,已经接受过无数次采访,早就应该从容应对才是。可当他看到提纲里全是关于他自身的问题,几乎涵盖了从童年到现在人生的每个阶段,他就十分紧张忐忑。
他习惯在别人面前分析公司发展、分析未来形势,但他从未有过在公众面前如此深度地暴露自己的经验,再加上他的确不喜欢跟外人讨论他的私生活、感受以及思想。
但公关告诉他,如果想要一次性扭转大家的印象,趁着现在话热度和话题度最高,这样的自我剖析最有效果。
安娜来敲门,问他准备好了没有,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只等他了。
周司康让再给他15分钟。但实际上,他很想取消。
只是一旦取消,这种机会属于时运,无法复刻,下一次还想要这种全民的关注度,只怕花大价钱都不一定做得到。
如果他不在人气和支持率上也赢过周裔,对方还有“亲儿子”这重滤镜,在继承人的选择上,他更是机会渺茫。
敲门声又响,周司康没好气地:“不是说了先等着,催什么?”
房门直接被拧开,他看见周裔走了进来。
“这么暴躁,吃了炸药?”
要赢过周裔是一回事,需要他又是另一回事。周司康下意识便朝他大步迎了上去,一把将人拽过来抱在怀里:“你怎么来了?”
“不想我来,担心我毁了你的采访?”周裔反手将房门锁上。
“我在考虑取消这次的采访。”
“你竟然也有打退堂鼓的时候?”周裔挣脱他的怀抱,拿过采访提纲,“我看看都是些什么问题,把我们周总都吓住了。”
他一眼看过去,随口念出:“说一件你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
“讲一讲你在英国求学那段经历。
“你是什么时间进入日晷集团开始工作的?第一份工作是什么?”
他看向周司康:“这些问题都很简单啊。”
周司康把提纲拿回来,看着上面那些凌乱的笔记:“但很难回答。”
“为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了吧。”
“如实回答?”周司康蹙眉看着周裔,有些怀疑,不确定这小坏蛋是真想帮他,还是想让他搞砸,“你确定公众会喜欢一个真实的我?”
周裔突然笑了,上前来捧住周司康的脸,抬起眼皮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什么比真实的你更可爱吗,哥哥?”
可爱?周裔是认真的,还是看他此时如此焦灼故意笑话他?
看他神态并非戏谑,他真觉得自己可爱?周司康心里那根羞耻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形容词,却又升起一点莫名的雀跃。
看他还很迟疑,周裔便抬起脸,吻了吻他的嘴唇,垂下眼睛,抚平他的衣领:“你是招人喜欢的,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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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双更补齐昨天的,还有一章。
第76章 养子
一场四五个小时的深度访谈,已经接近尾声。
安娜一直在演播室镜头外的入口处等候,以便周司康有什么不时之需。她没想到的是周裔也来了,和她一样,等在这里。
她自恃在周家干了这么多年,却一直也看不懂这对兄弟。时而闹得鸡飞狗跳、打得人尽皆知,时而又哥俩好得恨不能穿一条裤子。或许这就是富豪家族的兄弟,感情牵连利益,任他们自己也揪扯不清。
演播室里,采访人道:“今天真的特别感谢周总愿意抽出宝贵时间,和我们聊了这么多。跟您聊完,我感觉您彻底打破了我对新生代企业家的想象,您特别真实、接地气。在谈话最后,我们也从网友留言里挑了几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想再麻烦您帮我们解答一下。
“首先大家最关心的,就是您当年在‘光和’做投资的时候,大家称呼您为‘慈善型投资人’,说您看项目只看是否做好事,并不在乎投资回报率,请问是这样的吗?”
周司康笑了笑:“我相信这是大家对我的误解,没有投资人不看回报率的,只是看短期回报,还是长期回报。”
“郝磊在公开场合表示,你从不看他们的财务报表和公司数据,只是盲目给钱,对此您想说什么?”
“报表和数据只能反应公司的某些方面,并不是全部。还有一点大家可能不太清楚,在商业社会里‘做好事’本身就是价值。所有商业行为,都是为了‘好事’买单。吃得好一点、用得好一点,生活更舒适,精神上更快乐,这都是消费的本质。说回郝磊的公司,他在做一件有利于人的产品,只要成功了,就必然会有人对此买单。这种投资回报是很确定的事,我并非大家以为的盲目撒钱。”
“听您这一说,确实是这么回事。但郝磊还提到,技术瓶颈那段时间,他自己都失去了信心,是您一直坚持让他做下去,您又是怎么知道他最后能做成呢?”
“他技术瓶颈主要卡在人工智能上。事物有其发展规律,只要多关注这些方面就会知道,那时候人工智能技术突破节点就快来了,所以让他再坚持坚持。其次,这个东西他不做别人也会做,是未来一定会存在的工具,只要我们一直做,我们就比别人抢占先机。最后,投资本身就是高风险高回报行为,失败也是可以接受的。”
周司康说得条条在理,采访人听得频频点头,适时又问一句:“那您在投资猫咪粪便降解器时,也是考虑到这许多方面吗?”
“当然也会考虑到市场……咳咳……”周司康清了清嗓子,发现编不下去,自己笑了,“你不觉得这项研发很可爱吗?”
“所以可爱也是纳入投资回报考虑中的一环。”采访人一本正经地。
周司康收拾好表情:“当然,人们除了为‘有用’买单,就是为‘可爱’买单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出“可爱”两字,又想起他在周裔眼里也是这般,心跳跟着变得轻快,并不自觉看了镜头外一眼。
周裔也在看他,却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失神。
对谈还在继续,周裔突然道:“他答得都挺好。”
“嗯?”安娜不确定周裔是自言自语,还是问她。
周裔转过头来:“这些回答是你们帮他写的?”
“我们做了一版,周总貌似没有采纳多少。”
周裔勾了勾嘴角。看来周司康听了他的建议,终于肯相信自己真实的一面也会让人喜欢。
他还不知道,就是这些地方莫名叫人心软,叫人觉得他可爱,叫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想要得到他。
他一直以为他以母亲为榜样,行事作风也和母亲一样,是集团里另一个周旻。但周裔知道,他本质和母亲大相径庭。
母亲也讲故事,讲情怀,主题乐园是她讲得最成功的一个。但母亲讲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贩卖幻想和快乐,最终目的只有超额回报,再没有别的。
周裔之所以这么清楚,因为他也如此。
血缘真是一种神奇的链接,他避免成为母亲那样的人,他们看起来也完全不同。但刻在基因里的性格,对于高风险高回报那种极端的追求,还有获得超额回报那一刻的快感,将一个商业帝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兴趣,简直如出一辙。投资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是这么一回事。
但对周司康显然不是。
采访人继续提问:“就按您说的,投资公司项目都是为了回报。那么投资个人呢?比如资助收集濒危方言的学者、无人区观察动物的研究员这些,又是什么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