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删了,拍得挺好啊。”
“我手的位置不对。”照片里,周司康不光胳膊搭在周裔肩上,手臂还曲折过来,手指抚着他的脖子。
“谁会在意这种细节?再说也没人看你手机。”
他还是点了删除:“以防万一。”
这根弦一旦拉紧,就无法再松懈下来。周司康又退回之前看过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看过去,只要是合照,他就总觉得萦绕着一种如同丝线一般密织的暧昧气氛。
他以前也同周裔亲密,但那时心里没鬼,再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皮肤相触,有着干净利落的距离。但有过关系之后就非常不同,哪怕身体已经分开,也如同撕开两张粘紧的胶板,中间拉扯出密密匝匝的黏丝。
他只得将所有合照都删掉,只保留景物和单人照。
再往下翻,出现了一张周裔在晨光中的睡颜。睡梦中的面庞是如此静谧、美好,袒露的脖颈和印有红痕的锁骨又有一种纯洁的欲望,再结合背景中的清白光影,如同一件艺术品。
周裔看见便按住他的手机:“被我抓住了,你偷拍我。拍挺好的,我好喜欢。”
“要删掉。”
“不要嘛,难道你不喜欢?”
他当然喜欢,就是喜欢才必须删掉:“这个角度太糟糕了。”
周裔捏住他的手指,转过头去哀哀地:“那你发我一份,你的删掉,由我自己保存?”
周司康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你保存也有风险,万一妈问你这照片怎么来的,你说不清楚。”说完他便不由分说点了删除。
“我就不明白妈怎么会看见我手机里的东西。”
“万一你手机丢了被人捡到,把内容在网上公开?我们要杜绝任何可能性。”周司康放下自己手机,拿过周裔的,用他的手指解了锁,“我也要检查一下你的相册。”
周裔手机里的更是“大尺度”,脸贴脸的、嘴对嘴的,亲额头、亲脸颊、亲下巴……不管拍成什么样,周司康一口气全删了干净。
直到翻到周裔拍他的睡脸,那样亲密的角度,那么贴近的距离。他从周裔的镜头看自己,只看到那已经漫溢的爱恋。下一张,便是周裔埋下去亲吻他的额头,那神情如同天使一般干净虔诚。下一张,还是那张脸,只是换了角度。
周司康退出来,一整面手机屏幕填满了相似的缩略图。他点了全选。
周裔捏着他手腕的指尖都在发抖,再扭过头去,眼圈红了:“你能不能给我留一张?”
“小裔,这种东西一旦泄露,就会将我们两人一同置于死地。为了我,也为了你,删了吧。”他将周裔的脑袋轻轻按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我们还有很多单独出来的机会,还可以拍无数类似的照片,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冒险。”
周司康删完照片,将手机还给周裔。
周裔接过便把手机砸在地上。
周司康转过去捧着他的脸:“生气了?”
“不让我留照片,连气也不让我生吗?”道理他是懂得的,可心里这股憋屈愤懑无从发泄。
“照片存在手机,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但戒指戴上,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小裔,我们戴对戒好不好?”
周裔诧异地张大眼睛,片刻后嗤道:“连一张照片都不敢留,还敢跟我戴对戒,你就不怕被人察觉了置你于死地?”
“只要做得高明一点。”周司康从行李里深处摸出一个珠宝盒子,“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路都没有找到机会给你。”
没想到他真的准备了,周裔刚才的郁郁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迫不及待爬到床边,看周司康打开盒子。
果然里面是一大一小两枚戒指,金色的素圈,哑光的磨砂纹,素净简朴,就是满大街都是的最普通款式。
但周裔不在乎,他兴高采烈地将戒指拿起来,才看见各自内圈都有一行数字,仔细辨认,看清一个是经度,一个是纬度,合起来正是一个坐标。
“这什么地方的坐标啊?不是我们家,”话刚说完,他便立马意识到了,“是这座小岛的?”
周司康点头:“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我想纪念一下。”
一般是刻对方名字的缩写,可这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风险太大了。想来想去,留下这样一串数字,也是独属于他和周裔的秘密。
周裔亦懂得留下这个坐标的意义。他和周司康一起旅行过无数次,但只有这次是以情人的身份,也只有这次他们光明正大地做了几天情侣,的确很值得纪念。
他有些迫不及待拿起大圈想给周司康戴上,可是刚套进指尖,他就停下了,光彩照人的脸上又起郁郁之色:“还是不戴了,我怕明天回去拿下来的时候,我受不了。”
周司康主动将手指套了进去,戒指刚好卡在他右手无名指的指根:“谁说要拿下来了?”周司康举起手掌,看新戴的戒指,“只要告诉妈,我假装有交往对象,就不用再一个个去拒绝别人给介绍女朋友。况且他们有些人面子挺大也不好驳,妈肯定能理解。”
这倒是,周司康和程梦杰告吹后,不少人都在打他的主意。
周裔被说服了,也拿起戒指往自己手指套:“那我有什么说辞?”可是戒圈实在小了,连小指都捋不到根部,他有些着急,一边用力往下套,一边抱怨,“周司康,你不知道我的指围,不会提前问一下吗?哪怕偷偷量一下也行。”
周司康却把戒指从他手指上撸下来:“你什么都不用说。”
周裔便惊讶地看周司康托起他的脚,将那枚戒指套在他右脚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他心跳一滞,这一刻幸福到有些眩晕。
周司康却托着那只脚没有放下,周裔个头比他矮一点,比例却生的极好,手长腿长连脚趾都格外修长漂亮。这金灿灿的足戒套上又白又粉的脚趾头,竟格外合适好看。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那只脚,将那脚趾吮了吮,又用牙齿咬一咬,在戒面留下几枚浅浅的牙印。
当他把脚放回床上时,十个脚趾都已经齐刷刷地蜷在脚心勾成了一团。再看双手捂着口鼻的周裔,脸红得如同上了一层胭脂,被欺负得双眼都变得过分湿润。
他眼波盈盈地瞧着周司康,对他张开手臂,嗓音哑哑地喊:“哥哥……”
周司康便爬上床去,顺从地将脖子放到他两臂中间。周裔搂着他的脖子,连双腿也圈着,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我要。”
一串鸡皮疙瘩在耳后炸裂,毫毛顺着背脊根根矗立,周司康轻声劝道:“乖,你都肿了你知不知道?”他咽着唾沫,虚弱地,“还有,暂时也不要跟我撒娇。”
“我管不了,是你先开始的……”他看他带着戒指的手,他有万分的渴望,又被万分的羞耻裹挟着,声音嘶嘶提要求,“……要你戴戒指的手指……”
周司康喉头燃起了一簇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张了两次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天夜里他们仿若用生命去热爱对方,但想要和对方融为一体却又不能的绝望,迫使他们只能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拥抱,不知疲倦却又徒劳地证明他们拥有着彼此。
待到天色将明,终于力竭,却还是不愿意睡去。车子来接他们之前,一直抱在一起,有用的没用的,说了很多话。
周裔问了周司康未来婚育的打算。
“小裔,我有你就够了。”
“可是妈那边……”周裔不怀疑周司康对他是真心,但母亲是永远悬在头顶的剑。
“我看妈似乎并不特别在意我们是否结婚生子,她从没主动提过这个话题。”
周裔想了想:“她可能会担心外姓人进来,会有财产股权分配方面的考虑,她比较厌恶这个。”
“嗯,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血脉这种东西。说不定以后我们各自去领养或者抱养一个孩子,就像她当年抱养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