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曲罢,兴头刚起,远不过瘾,周司康摩拳擦掌,让钢琴师换了一首《天鹅湖》。回到舞池中间,他和周裔对视一眼,便领悟了各自的意思。
两人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侍者,拉松领带,解开两口扣子。周裔更是脱下皮鞋,活动肩颈,舒展手臂,指尖带着微醺的慵懒。周司康醉意迷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便无法再挪开。
周裔踮起脚尖,身姿轻盈地旋转、展臂,全然不见此前攻击周司康的凌冽,只有浑然天然的优雅。周司康紧随其步,在他每一次旋身和后仰时稳稳接住,配合默契。
众人看直了眼,除了音乐和起舞的二人,现场鸦雀无声。直到周司康一个托举,周裔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轻盈的弧线,人们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惊呼和掌声。
关秘书陪着周旻在一旁看美了,不由得感叹:“小周总芭蕾竟跳得这么好,真叫人意外,更没想到周总也有这样爱玩的一面。”
关秘书一说,周旻也看向了周司康。
她想说周司康也是早进公司,不得不把个性收敛得沉稳,本质上他也还是个精力活力都旺盛的青年人。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她看见她的大儿子托着她的小儿子,两人配合无比默契,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绝对信任,而他们每次动作转换时,一闪而过交锋的眼神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叫关秘书:“晚宴早些散吧,别叫客人们都醉倒了,一会儿还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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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风浪
周旻让晚宴早散,侍者便不再持续供应菜品和酒水,撤下杯盘后重新了甜品和清茶。大家意识到宴会已至尾声,炒得火热的场子也逐渐降温。
周裔和大家进行散场前的寒暄,吩咐侍者送客人回房。周司康来到母亲身边,脸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晕和舞动后的细汗。
周旻撩了他一眼:“喝醉了?”
周司康听出母亲语气暗含不满,他刚跟周裔玩得太开,母亲素来不喜欢他们举止轻浮。
可是今天来的人里,无论是年轻一代的新贵,还是代替家里老人出席的老钱,都是年轻人居多。主人家死板拘谨,客人也会拘束。不如开心玩一场,最后无论投谁的票,都不至于伤了和气。
“没醉。”他一把搂过母亲的肩膀,“儿子酒量怎么样,当妈的还能不知道?”
周旻被他搂得吓了一跳:“那就是在借酒撒疯。要撒也不该是这个时候,你不会不知道接下来的大事,你就该……”
“妈!”周司康打断她,另一只手也挂到她瘦削的肩上。待她一脸严肃看过去时,周司康却死皮赖脸地笑,“您好啰嗦。”
周旻张大眼,周司康从没对她说过这样不敬的话。再意识到这是儿子在跟她撒娇时,她不止震惊,还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他是真醉了,还是对继承公司大有信心,如此这般放肆起来。
她拍拍他的手背:“好了,醉了就上楼休息。今天才是头一天,接下来两天的招待还要你们主持,保存好精力。”
“好,妈你也早点休息。”周司康松开她,又去拿来立在沙发旁的手拐,“我先送您回房间?”
周旻摆摆手:“不用你管,一会儿小关会送我上去。”
周司康抬眼,大厅里已经没什么客人,只有来来去去收拾残炙的服务生,周裔也不见人影,想必也已经回房间了。
“那我就先上楼了。”
周司康离开,周旻叫来关秘书:“开始吧。”
“今晚吗?今天大家刚到,精神有些疲惫,也还没来得及对两位总裁深入了解。”关天梁意外,“为了让大家更了解二位,我们准备了明天的演讲,也一起取消?”
“我看今天下午,股东已经对这俩小子了解得挺清楚了。”周旻撑着额头,按了按眉心,“就这么吧,今晚结果出来,明日午宴我连着退休计划一起宣布,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关天梁立马懂得她的意思。在众股东和合作商跟前,这三天她都不能表现出任何病态和体力不支。但就她目前这身体状况,确实为难,还不如趁早敲定结果,之后随时可以离开。
“好的,我这就去办。”
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关天梁很快组织起工作小组,挨个上楼敲门。
红色和蓝色两种小球,红色代表周裔,蓝色代表周司康。中意谁为下一届董事长,就将谁的小球放进那个不透明的盒子里。
关天梁工作老道,行动迅速。股东们没想到临睡前还有这样一出,有的毫无防备就投了球,有的稍有犹豫,也被他几句话帮忙理清思路。
一个多小时,两百多票全部投完,有这位大秘盯着,无一人弃票。
之后他很快就统计出了结果,把那张承载着集团未来命运的纸片,拿到了周旻跟前。
在打开之前,周旻问他:“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结果?”
“目前只有我知道。”
“你投给了谁?”
“我投了小周总。”
“你支持周裔?那我还能相信你的统计结果?”
关秘书垂手立在一侧:“您可以相信。因为我知道这个结果并不起到任何决定作用,我也没有理由帮谁作弊。”
周旻笑了笑:“那你说说你选择周裔的理由?”
“我并不想选小周总,我想选的人不在这选项之中。相比而言,我觉得小周总更像您年轻的时候,我只是希望集团再出现一位像您这样的掌舵人。”
“原来如此。”周旻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你不知道周司康承诺接手集团后还会保持我的风格?”
关秘书笑道:“我和周总无疑都是忠于您的,只是忠诚的方式不同。”
周旻垂目,打开了纸条。
她盯着投票的结果久久不动,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这可能和大家的预想有所出入,”关秘书说,“但还差了最重要的一票。”
有绝对选择权的一票,或是顺应主流,或是推翻结果,都由周旻这一票说了算。
周旻沉吟了一会儿,抬起眼:“你打电话叫他俩来茶室。”
“是。”
关秘书先打周司康的电话,无人接听。再打周裔的,也如出一辙。这二人不会这么早都睡了?他反复拨打两遍,始终不通,只好说:“我去楼上叫他们。”
周旻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他快去。
电梯里关秘书也嘀咕,董事长到底打算选谁,跟她这么多年,自以为把她的性格摸得七七八八,但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仍然猜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住宿表,好在兄弟二人就在一间,要叫就一并叫了,免得再多跑一趟。
一开始他还小声敲门,生怕惊扰到隔壁套间的客人,但久敲不开,他索性用力砸了几下,提高声音喊了几声。果然,隔壁的人都被他叫出来了,这兄弟二人还毫无动静。
关天梁喊出了火气,这动静就算睡死也该被叫醒了。他翻出二人电话又打了过去,屋内似有若无的铃声传来。这下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兄弟二人都不在房间,并且没拿手机。
他赶紧下楼把这情况告诉了周旻,并建议道:“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哥俩去哪儿了。要不明早再跟他们公布结果,您也早些休息。”
说完他把手拐拿过来,并试图将周旻扶起来。
哪知她推开他的手,斩钉截铁地:“现在就去把人给我找到。”
“这么晚了,您这身体也不好熬夜,还是明早……”关天梁话未说完,便看见了周旻那张铁青的脸。
这一向冷硬、少有情绪外露的老董事长,此时一张脸横眉竖目,怒不可遏。好像不是一时间找不到二位候选人这种小事,而是发生了天塌的大事。一直跟她身边,关天梁也只在公司处于极大危机时看过她这样。他赶紧改口:“您别生气,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