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裔脸上火辣辣的,原来还是自己太天真,“和解”这种东西,压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本来知道。
既然周旻可以用这么恶毒的话咒骂他们,丝毫不顾及母子情分,他也再没必要低三下四求她。他们的事原本就不是需要经过她的同意,更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周裔一把扯起周司康,想带他离开这个叫人窒息的地方。
可扯了好几下,周司康岿然不动。周裔低下头去,看见他俯身抓住母亲的裤脚,双肩颤抖,哽咽不止:“妈,我错了,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错,跟周裔没关系。随您怎么打骂惩罚,我都没有半句怨言,求您不要再那样说了,他毕竟是您唯一亲生的孩子。”
“你也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把他交到你手上,让你好好照顾他,你就这样对待他?我救了你的命,给你锦衣玉食,许你富贵荣耀,你就这样报答我?”周旻的声音冷得像刀,字字剜心。
她猛地抽出被周司康抓住的腿,往后退了一步。中间那一步之遥的距离,无形中划出的界限,已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妈。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周司康缓缓抬头,一张脸早已泪流满面,过度的打击叫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空洞无知,像是灵魂也被生生抽走一般。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膝行着爬向周旻,声音里满是哀求:“不……不要,妈,我知道错了……您不要赶我走,求您别这样对我……求求您……”
看着周司康这般卑微绝望的模样,周裔的心像是被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凌迟,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再也忍受不了,跪在周司康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双手用力地抱紧他的头,像是捧起他已经破碎的魂魄,难以压抑声音里的哭腔:“哥,你不要求她,我们用不着求她。我们已经长大了,是她需要我们,不是我们需要她……哥……周司康,你看我……”
见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周司康想要去拉住母亲,周裔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扭过头去,抬起眼睛紧盯周旻:“你不能这么对他!你把他当什么了?是你是捡来的阿猫阿狗?想留就留,不想要了,就随手扔掉?”
生气到了极点,周旻竟出奇冷静下来了。她根本没有必要与周裔辩驳,看了一眼保镖:“把他带走,暂时关到酒店房间,派人守着,一步也不许出来。”
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拉周裔。
周裔猛地挣扎起来,极力反抗,又打又骂:“滚开,拿开你的脏手!狗东西也配碰我?”他怒目圆瞪,对着母亲,“你想关我?你凭什么关我?我他妈不是你养的狗,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自由!”
周旻挥手,保镖停止动作,退到一边。
她看着周裔,耐着性子:“周裔,不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只看在你是我生的份上,我有责任好好管教你,你不要太不识相。”
听到这话,周裔大笑起来:“是啊,我是你生的,是你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可那又如何呢?你养过我几天?教过我几次?在我需要母亲和母爱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别人嘲笑我没有父亲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小裔,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周司康试图阻止他,他了解周裔,了解母亲,再说下去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你先跟妈回酒店,都冷静冷静……”
可周裔不听他的,也根本不在乎,那些一直憋在心头的怨愤,以前不过是看在周司康的面上,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此时周旻要赶走周司康,他也没必要再留任何余地:“你让我降生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还转手就把我丢给别人,没有当过哪怕一天真正的母亲,你现在跟我谈责任?谈管教?周旻,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知道吗?”
周裔这一席话深深刺痛了周旻,她居高临下,拿手拐指着他:“我没有资格?别说你吃的、穿的、用的,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老娘我给你的。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就是弄死你,也是你欠我的!”
面对母亲如此很绝的话语,周裔一双眼睛泡在泪水里却是亮得惊人,翻涌着不甘与挑衅:“那你现在就弄死我试试,看法律会不会因为是你生了我就判你无罪。”
两人对峙着,中间只有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地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乱周裔的头发。他泪水早已凉了,粘在脸上结成了硬壳,整张脸冻得麻木无感。可他抱着周司康,那一颗心却好像燃烧了起来,要把周司康、周旻,乃至他自己都化为灰烬一般的热烈和决绝。
周旻开了口:“既然如此,你就跟他一起滚。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你也当你从来没有过我这个母亲。”
“周裔……”周司康绝望地喊他的名字。
“好。”他对周司康的阻止充耳不闻,甚至还对周旻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不要等到生命落幕的那一刻,想起来你的亏欠和愧对而耿耿于怀,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面对周裔的诅咒,周旻竟也笑了:“亏欠?愧对?我要是在意这些东西,早被人踩在脚下碾死几百回了。倒是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住惯了五星酒店的小少爷,别等过了几天苦日子,才发现爱情不能当面包,到时再想回头,还想做回周家的小少爷,那就是做梦。”
周裔不屑嗤笑:“做回你儿子?我宁可死了重投一次胎。”
周旻冷冷地看了他两秒,转身就走:“小关,明天的荣休会取消,改成股东战略投资大会。大会开始前,邀请一些明星过来热热场,别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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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没被分开,而是一起被扫地出门(会不会好一点?)
第86章 流落街头
周旻离开后,两人又呆了一阵,直到周司康崩溃的情绪平复一些,才回去酒店。
刚到门口就被安保拦住了,说这几天酒店包场,不是邀请名单上的人不能进入,而他俩刚被除名,经理特意过来做了指示。
周裔咬了会儿牙,又道:“我们只是回房间拿我们的东西,拿完就走。”
安保仍不放行,又复述经理交代给他们的话:“周董说了,这里没有一件东西属于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这话把周裔给气笑了:“你告诉我怎么走?从海里游过去,还是从天上飞过去?”
几人在门外闹了一阵,一辆轿车过来停在了两人旁边,司机下来:“两位先生请跟我走,我送你们去乘机点,直升飞机会把你们送回对岸。”
坐上车,周裔没有一点伤心,只有一肚子怒火:“那女人做事真够绝的,她这种人就不该有小孩,你说她生孩子来干什么?所以哪怕有了,到头来还是要绝后。”
“别说这种话。”沉默许久的周司康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妈毕竟生了你,养了我。”
“你没听见她说什么,你还喊她‘妈’?”
周司康一脸木然,像是丢了魂儿,重复刚才的话:“妈毕竟生了你,养了我。”
周裔不忿地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件事周司康受的打击比他大,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两人一路沉默,直至飞机落地。
空荡荡的冷夜街头,两人没有手机,也身无分文。周裔刚跟周旻叫嚣时的气焰,也被冷风刮得弱了几分。
他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脖子,问周司康怎么办。
这是个常用的停机点,没记错的话,不远处有个酒店。周司康说:“你跟我走,先找个地方避避风。”
周裔跟他走了一段,虽说眼前这下场确实有点凄惨,可一想到他们完全拥有了彼此,所有的阻碍也彻底消除,可以说得到了全部的自由,他内心又十分火热。
他两步追上去,试图挽住周司康的手臂。没想到周司康倒抽一声凉气,下意识把手臂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