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忘(89)

2026-06-20

  “怎么了?手臂受伤了?”周裔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试图挽起他的袖子,“她还打你了?怎么打的,我看看。”

  “我没事。”周司康挣脱他的手,“我们赶紧去酒店,一会儿要冻感冒了。”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他们没有现金、没有身份证件,两人搜遍全身,只有周司康一贯戴着的那只手表值钱。

  值钱也没用,他们既没有证件来进行登记,酒店也没法用手表做押金,他们终究是不能入住,只好呆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等天亮。

  周裔时而骂几句周旻不做人,时而又后悔早前从酒店出来时太急,忘了拿手机和钱夹。叽叽咕咕到下半夜,终是困到不行了,才蜷在沙发上枕着周司康的腿睡了。

  周司康把身上的短皮袄盖在周裔身上,搂着他的后背,没有一丁点困意。

  这一切都好像是梦,还是叫人肝胆俱裂的噩梦。他不敢回想上半夜发生的一切,只让自己的思绪集中在眼前的难题上。

  首先,他们最需要一笔钱,不用太多,够几天的车费饮食即可。这样他们才能去补办证件和购买手机,而不用饥寒交迫地被困在这酒店的大堂。

  所以第二天一早,周司康打听到离这里最近的当铺,便和周裔一起赶了过去。

  七八公里的距离,两人在寒风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加上整夜没吃没喝也没睡好,到店铺时,两人都快虚脱了。

  做奢侈品交易的老板眼水很有几分,生意还没开始谈,立马就给他们上了茶水和点心。

  周裔早就饿得不行,拿起小蛋糕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当着老板的面吐了出来,只拿旁边的纯净水喝了几口。

  周司康没有废话,摘下手表直奔主题。

  老板验货验得仔细,又是打灯看,又是戴着放大镜细细检验,连肉眼不可见的划痕都不放过。验了得有半个点,伸出两个指头岔开:“这款表,我最多能给到八万。”

  周裔一听,难以置信:“原价七位数的手表你给八万?”

  “市场就是这个价格嘛。而且戴了挺久了吧,平常维护得也不好,到处都有使用痕迹。”

  “戴个手表还要维护?”周裔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那老板,“要想没有使用痕迹买什么二手,去专柜买新的啊。”

  “所以说嘛,这些都影响了二次出售的价值啊。这样吧,我看两位也是体面人,我再加一口,八万五,要是可以出,我现在就给你们拿现金。”

  周裔还要争论,周司康同意了这次交易。

  伸手接钱时,老板又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顺口问道:“戒指卖吗?现在金价行情不错,你这戒指还能换两万。”

  不等周裔骂那老板贪得无厌,周司康一口回绝,拿了钱,拉上周裔,赶紧离开了这家当铺。

  走到街上,周裔对着身后啐了一口:“王八蛋肯定是看出我们急用钱,刻意压价了。”

  他没否认周裔这个话,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明白:“算了,能换一笔钱应急就行了。”

  是这么个道理,周裔也点了点头。

  眼前最要紧的是找家餐厅填饱肚子。这附近也没有熟悉的地方,两人便在路边拦出租去市中心的购物广场。

  两人都是第一次打出租,周裔很兴奋,可这地方不当街,等了半天也没有。耐心快要耗尽时,终于给他们拦下一辆。

  车子停下,他们走到车边。双方都静待了半分钟,司机降下车窗,疑惑地:“你俩到底走不走啊?”

  “要走,麻烦开下车门。”周司康说。

  “车门又没锁,一拉就开。”

  “要自己开吗。”周司康疑惑道,还是自己拉开车门上了车。

  周裔紧随其后,刚一坐下就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司机没搭理,只顾开车。

  见理论不起来,周裔自顾自把车窗打开了。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司机又将窗户关上。

  他实在难忍那股无可名状的味道,又把车窗打开。司机再一次关上:“天冷,开窗太耗能。”

  “你这车里味道也太大了。”

  一说这个,司机又不吭声了。

  气得周裔要发作,周司康拦了他一下:“算了,忍一下吧,马上就到了。”

  半小时的路程,周裔差点被熏吐了,要不是他胃里实在是什么都没有。

  下了车他一路骂骂咧咧,不停地抱怨倒霉。周司康一言不发听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轻声问道:“小裔,你是不是后悔了?”

  “嗯?”

  他还没意识到周司康指的什么,周司康又道:“你现在回去找妈,和她认个错,应该还来得及。那个时候,你不该跟她对着干……”

  “周司康!”本来又饿又累还被熏得头晕眼花他心情就不好,一听这话,心情更烦躁。可一对上那双认真又悲伤的眼睛,所有情绪都被抚平了,只剩二人相守的决心,“只有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我死也不会后悔。”

  周司康瞳孔微微张大。

  “我以后再也不抱怨这些了行吧?只要你陪着我,穷人的生活我也不是不能过。”周裔走到他前面去了,“快点,我都要饿死了。”

  在常去的米其林餐厅,两人总算饱餐了一顿。

  吃饱喝足以后,心情总算好了起来。这楼下就是商场,附近就有派出所。两人先去派出所里补办了身份证件。制作证件还需要时间,两人用临时证件重新补办了电话卡,各自又新购了一部手机。

  周司康让周裔:“登录支付软件,汇总一下我们目前可以支配的现金。”

  周裔点头。

  周旻说得那么绝,做得一定会比这更绝。果然,所有以公司名义开的副卡,企业下的商务卡、结算卡,以及跟周旻关联的信用卡,要么被冻结,要么被注销。幸好,他还有两张私人储蓄卡。

  按照这些被冻结的卡里的余额推算,那两张私人卡里没个八百也有一千。虽然不多,只要他们紧衣缩食,也够花一阵子了。

  他点开第一张,反复数了两遍,小数点前也只有六位,而非七位。

  二十多万,这还不够塞牙缝的。手指挪到最后一张卡上,大头应该是在这张卡里,总不可能他只有这么点钱。一旦有了这种期望,点开时,他有些紧张。

  这次他没有数两遍,压根用不着,因为小数点前只有三位数。

  周裔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急切地去扒周司康的手机:“你有多少钱是可以动的?”

  周司康和他一样,全是公司开的卡,个人储蓄卡唯有一张,里面也只有六十多万。两人加起来也才八十多,还不够买他们刚刚卖掉那只手表的。

  周裔可算是知道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是个什么滋味儿。

  有了刚才的龃龉,他不能敞开了抱怨,只能压抑着对周旻的愤恨,笑嘻嘻地:“这些钱也够花一阵了,再说,我们还可以自己赚嘛。赚钱多简单的事,还难得倒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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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加更。

  看在哥们穷得只剩八十万了,大家可怜可怜赏点海星吧。

 

 

第87章 赶尽杀绝

  转过头去,周裔脸上的笑容顿收,强压下去的愤怒叫他神色阴沉。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有所领会周旻那些话的意思。

  在家族企业里,公司账本和个人账本是两套不同的体系,如果要把公司账上的大额资金转入个人账户,无论分红还是薪酬,都会产生巨额个税。但很多以公司名义产生的支出,又完全可以用于个人的消费。

  像他们那样的家庭,个人开销直接走公账都是惯例,这即是合理合法的避税手段,又能有效规避不少针对个人消费的政策性限制,方便不少。

  所以从小到大,周司康和周裔的一应开支都从公司账上支出,两人也从未觉得哪里不对。

  周旻虽说情感上对他们比较冷淡,物质上却极为宽松。送给周司康使用的定制豪车,周裔说买就买了。上亿元的湖景豪宅,也不过就是和周旻知会一声的事。同样,这些财产也都挂在公司资产下,个人只有使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