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任何金钱焦虑,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哪怕经手数十上百亿的资金,也从来没有要要给自己的账户里存一笔钱的意识。至于现在个人账户里那三瓜两枣,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来的。
但周旻不是,她从普通的小康家庭长大,公司也是从小做到大,知道自己的钱和公司的钱的区别。她一开始就料想到了他们如今的处境,等着看他俩的笑话。
所以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呢?是看着两个儿子被自己扫地出门、穷困潦倒,而觉得大获全胜?还是再度确认自己掌握一切、无人能够忤逆的得意与张狂?
要说周裔以前只是怨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此时他是真有些恨上她了。
既然她能把事情做绝,周裔也不想再给她留任何余地,提议道:“我们可以把集团的股份卖了,你的3%和我那3%,拿到钱我们就离开北岛,找个喜欢的国家生活。”
周司康摇了摇头。
“她都把我们逼到这份上了,你还要为她着想?”
周裔以为他还在为公司的股权考虑。总共6%的股份,说起来也不算少,如果全部落到周旻对立阵营的手里,她这董事长的位置恐怕不稳。
“你没有看赠送协议里的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协议正式生效的条件,包括从签订之日起,必须在集团内部任职满十五年,并完成约定的业绩目标。哪一点我们都没有达成,妈可以无条件将股份的赠予撤回。”
“……”
周裔哑然片刻,眉毛一竖:“那我为集团还贷的六十亿美金呢?那是我的钱,我要拿回来。”
“怎么拿?她会那么好说话,你说要她就给你?”
“我们可以打官司。”
“你没有和公司签任何借贷或者购买协议。”
这件事要说就误在了周司康身上,如果当时是周旻找他拿钱,周裔说什么也得叫她留下字据凭证。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提出:“我有转款记录,你可以做证人。不说全部拿回来,多少可以拿回一些。哪怕十分之一,就算百分之一,也够我们挨过这一阵子。”
“可是现在我们没有钱可以请到和日晷的法务抗衡的律师团队。”周司康又补充,“再说,打这种官司都以年计算,即使赢了,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周裔无法反驳,可越听越气,越气脑子就转得越快。
他还就不信了,哪怕地上滚一圈,身上也会沾点灰。他们在周家这么多年,经手的钱财无数,一遭被赶出来竟就这么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对了,他还有Octopi。
尽管他在 VANT 已经没了股份,Octopi 总裁职位名义上不领薪酬、核心职责也是为日晷对接业务,可他大小还是个总裁。只要在这个位置,利用这个平台,合法取得一些收入,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想到这里,他立马给 Octopi 的副总打了个电话。
然后他被告知,日晷正式启动了 Octopi 的收购事宜,应日晷的强硬要求,VANT总部已经将他的总裁职务暂停,并收回了所有权限,总部的辞退书不日便会发到他手里。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挂断电话,周裔眉毛直跳,举手就要砸手机。
但被眼疾手快的周司康拦住:“别拿东西撒气,我们现在要节省一点。”
“那拿你撒气行不行?”周裔实在是气坏了。
“嗯,本来也是我连累你。”周司康把手机放回他手里。
周裔气鼓鼓瞪了一阵眼,终究还是舍不得。说到底,这一切也不是周司康的错。要是他俩真因为这种小事彼此争吵、怨恨,最后决裂,才如了周旻的愿。
可她想错了,没什么能把他跟周司康分开。
一想到这儿,周裔便不气了,只盯着周司康好奇:“她这么赶尽杀绝,你一点也不生气?”
“我进公司早,在她身边呆久了,这些都见过。”
不仅见过,很长一段时间,周司康帮她做的就是这种清扫异己,不留后患的事情。母亲的手段他一向知道,只是今日领会,才更清楚其中的狠辣。只不过,这一切都不意外罢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司康看了一眼刚降下的夜幕,再一想昨晚的凄凉:“先找个地方过夜吧。斯丽芬奇广场店就在这附近,可以走着过去不用坐出租。”
周裔略显迟疑:“还不知道下一笔收入在哪里,现在只有手上这点零碎钱,找个便宜些的吧。”他也不知道斯丽芬奇的房间多少钱一晚,只是作为北岛市最好的酒店,肯定不是他们现在的消费水准。
周司康也同意,两人便凑在一起搜索附近的酒店。周裔这才知道自己平日住的那间套房大概要两万元一晚,此时他直接将消费拉到最低,在千元价位中间找了起来。
中心位置地段好,酒店都不便宜,最后终于在两人步行的极限找到一间价格合适的。
费了半天力气走过去,一进大门,周裔就想离开。
周司康看出他的嫌弃:“要不还是换一间?”
“算了,走不动了,只是睡个觉而已,又不会死。”
周司康在前台办理入住,开了两间挨着的房。
周裔不大高兴:“为什么我们不住一起?”
周司康含混道:“昨晚就没睡,今晚先各自好好睡一觉吧。”在房间门口处,他将另一张房卡交给周裔,摸了摸他的头发,“晚安。”
进到房间,他才松了口气。
他知道周裔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可他的确没有办法再跟他那般亲密无间,至少现在做不到。母亲的话仍然反复回荡在他耳边,不断地审判着他的道德和良心,鞭笞着他的灵魂。
实在是疲惫到了极致,躺在床上,倒也没有太多想法,很快便睡着了。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就被拍门声吵醒,是周裔不断地在外面喊“哥”。
周司康拉开房门,顿时吓了一大跳。
周裔那张脸又红又肿,活生生胀成了一个泡发的馒头,眼睛也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的眼泪不断从那条细缝里涌出来,变了嗓的嘶哑声音急切地:“哥,我这到底怎么了?睡着睡着突然就这样了,整张脸又疼又痒,好难受……我好难受……”
“别去碰脸!”周司康赶紧抓住他的手,“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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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吃爱情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啊。
第88章 心有余悸
再顾不上出租车内的气味儿,周司康把周裔拉上车,只一路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行至半路,周裔捏着嗓子,说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他有些呼吸不上来。随着他喘气声加大,周司康又急又怕出了一头冷汗。等不到司机赶去医院,他直接拨打了120,要求救护车过来接应。
接电医生根据他的描述,初步判断周裔是急性过敏,并且已经有了喉头水肿的现象,情况十分危急。按照医生的指示,他让司机转头去了最近的药店,买了抗过敏药先喂给周裔。
再上车,他用力搂住周裔的肩,扶着他微微前倾,医生说这样更能保持呼吸通畅。他看周裔难受的样子也很揪心:“再忍一会儿,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碰到了前来接应的救护车。人转到车上,医生立马给周裔吸了氧气,并打上点滴。
“还好你打电话及时,给他喂药也延缓了病程的发展,要不然气道全肿起来有窒息的风险。”医生看病人家属的脸色,又道,“不要紧,药效上来会缓解的,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有了医生的宽慰,周司康那根拉紧的弦终于有所放松。一口气吐出来,他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谢谢医生。”
到了医院,周裔被送进抢救室。
主治医生检查完他的情况,告诉周司康:“病情暂时稳住了,但严重过敏有可能反复,万一喉咙再次水肿,随时可能窒息,家属最好在旁边,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