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裔回到房间,冲了个澡便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从中午睡到傍晚,醒来看见周司康的信息,叫他过去。
隔壁房间,周司康穿着睡袍,看样子也是刚醒不久。这么几天他才好好睡了一觉,疲惫之色终于有所缓解。
他拿出服装店送来的新买的换洗衣物,让周裔试穿,又拨通前台电话安排送餐。
周司康给他买的衣服从来都是合身的,用不着试。他只随手翻了翻,有些诧异。等餐车推着价格不菲的套餐送进房间时,周裔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是不是有点奢侈啊?”
“吃的穿的都是生活所需,没什么好省的。”周司康将餐具递给周裔,“别想那么多,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吃吧。”
一看桌上都是他喜欢的菜式,新买的衣服也是他穿惯的品牌,周裔心头一软。哪怕沦落到了这种境地,周司康依旧下意识把他放在第一位。
熟悉的食物味道,熟悉的环境,哪怕房间狭小许多,只要还有周司康在身边,至少这一刻,他重新找回了这两日在颠沛流离中失去的安全感。
周裔大口大口吃着东西,鼓起脸颊跟周司康商量:“衣服不用买这么贵的,退了换个便宜的吧。”
“别再想省钱的事了,我不想再送你去医院。”
周裔有些难为情:“哪有那么脆弱,习惯习惯就好了。”他马上想到,“哥,我们去租房住吧。可以把卫生打扫得干净一些,再自己做饭吃,比起住酒店,能便宜不少。”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周司康这话出乎他的意料,周裔解释道:“按照目前花钱的速度,卡里的钱就只够三五个月的吃住。暂时还没有找到赚钱的方法,我们要节省一些。”
“三五个月也够了。”
“够什么?”
“够妈消气,让我们回去。”周司康平静道。
周裔放下筷子,难以置信:“你是认真的?”
“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妈那天实在是气极了才赶我们走。等她消气后冷静下来,我们去认错道歉,她会原谅我们的。再说,她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公司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最后还会需要我们在她身边。”
周裔眉头紧蹙:“周司康,你脑子坏了吗,还在做这种白日梦?周旻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不说远的,就眼下她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你还指望她原谅你?”
“她不留余地,是因为我们违逆了她,只要我们认错……”
周裔撑身而起,居高临下盯着周司康:“不可能,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认错?其次,你以为认错就能换来她的原谅,纯粹是你的一厢情愿。她不会原谅任何人,她只会奚落你,鄙视你,把你踩在脚底。”
与他对视两秒,周司康垂下眼眸:“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她的亲儿子,她会原谅你。”
“我不需要她的原谅。”
“小裔……”
周裔俯身双手捧起他的脸,强势地与之对视:“我再说一次,如果我们只能回去一个,如果回去的代价是让我放弃你,我绝不会回去。”
周司康偏过头:“小裔,你不懂……”
“我懂,不过就是住便宜酒店过敏,吃了路边摊拉肚子,这些我都可以忍,我们都可以解决。唯独和你分开,我忍不了,那种痛苦我也解决不了。”他将周司康拥入怀里,“哥,日子没那么糟糕,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司康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臂紧紧抱住他,手指攥紧他后背的衣料,像是用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肩头微微颤抖,周裔的胸膛沾染上些许湿意。
周裔也随之鼻子一酸,眼眶变得湿热。他仰起脸,将那些酸楚和苦涩咽下,轻轻抚摸周司康的头发:“哥,不用内疚,也不要难过。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没有一种爱是错误的,好吗?现在这些困难都会过去的,你相信我……”
这是两人被赶出周家,身心松懈下来后,第一次情绪的反扑。
周裔是因为接连生病、身体遭受痛苦的委屈,还有受到周司康情绪的影响。但他知道,周司康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远比自己的更沉重,也更加难以排解。
不过压抑着的情绪发泄出来之后,两人都轻松了些许。
此时面对周裔,周司康反倒有些难为情。多的也没有再说,只是收敛好情绪,叫了服务生进来收拾碗筷。
周裔少有地目睹了周司康的脆弱时刻,此时满心皆是柔软的情愫。他依偎过去,搂着周司康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哥哥,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就像你从小到大去哪里都带着我,从没丢下过我。”
周司康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周裔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你非要开两间房,是担心她知道我们还住在一起,就不会原谅我,是不是?”
“妈不会这样放任你在外的,她一定派了人盯着我们。”
“你真的想太多了。”周裔叹气,“不要以为是亲儿子就有所不同,她这种人从不会被感情绑架。她这么多年,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连和至亲手足的交往都不深。我俩不过是她为了公司布的棋子,一旦不顺她的心意,都是可以抛弃的。你还没看明白吗?”
周司康沉默不言,但那一脸郁郁神情,周裔知道他不愿听这些。
他明白周司康远比自己更依赖周旻那“母亲”的身份。周裔不怪他是这样重情、感恩的人,只怪周旻实在精明狡诈,深谙利用人性、笼络人心的手段。
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哥,如果租房,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我都听你的,你决定就好。”
一想到这是他们光明正大同居的第一个家,周裔的脑海里便翻涌着无数布置的想法,迫不及待拿出手机网上搜索了起来,想知道那些普通人家的新房都是怎么布置的。
这个话题一开,他便滔滔不绝,一直聊到半夜,困得不断打哈欠,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愿意睡去。
直到周司康打断他:“很晚了,先睡吧。明天早些起来,好去找房子。”
“好,明天就去。”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
见他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意思,周司康起身拿了他的房卡。
“哥,你要去哪儿?”
“回隔壁睡觉,房间都开好了,空着浪费。”
第90章 好起来
第一次租房,过程远没有周裔想得那么顺利。
他在图片里看到的那些干净宽敞价格合适的房子,一问都没有了。被忽悠去现场,中介带看同价位的,根本和图片上不是一个档次。
但他已经戴着口罩全副武装出门了,也不能不看。跟着中介跑一整天,能看五六套,除了预算越推越高,完全找不到心仪的房子。
才找了两天,俩人脚上都磨出了水泡。
周司康提议去看看珠溪的房,好歹他们家开发的楼盘,周裔也在那边短住过,房屋的格局和周边环境至少还看得过去。
周裔自然同意,让中介带去看了,满意是满意,只是最便宜那套月租也要五万。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五味杂陈,看不上和攀不起的落差也不过就在朝夕之间发生。
周裔实在受不了这种为了一点钱斤斤计较的生活,问周司康:“哥,你说我们能不能找谁先借笔钱应急?”
周司康沉吟一阵,把自己那丰富的人际关系都捋了一遍,末了却摇头:“算了,都不是朋友。”
其实无需他这样明明白白点出来,周裔也知道,因为他和周司康身边围绕的都是同一种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曾因他们的身份而结识往来那些人,无不是为了寻求合作与机会,谈感情也只是为了更方便地谈利益,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他们自己在与人交往时,也从不真的用心,一切皆为利益,人际既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