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呢喃着问:“还疼不疼?”
第11章 趁他生病欺负他
秦允泽的手腕不可遏制地颤了一下。
高烧使然,贺思淮的声音沙哑,细微,轻得骇人。
然后他嘴唇闭合成一条弧线,仿佛一切都是短暂的梦游,再次昏睡了过去。
他俩刚谈恋爱的时候,贺思淮在伦敦拍殷栀的戏,秦允泽在伦敦念书。
贺思淮整天在片场呆得闷,又吃不惯伦敦菜,嘴里淡得发苦,想起在国内念书时学校边的山楂糖球,馋得浑身难受,大晚上溜去中超扫货。
可惜超市里的多是冷冻速食,糖壳不脆,反而粘牙发酸。
贺思淮有点失望,临睡时蔫儿巴巴地裹着毯子,跟秦允泽抱怨伦敦的小吃没滋没味,连个卖山楂糖球的甜品摊都找不到。
秦允泽鼻梁上托着副眼睛,正靠在双人床的另一侧改论文,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淡淡地瞥他一眼,只见贺思淮埋把脸在枕头里,留给他一个乱糟糟的发旋。
看着挺生气的。
秦允泽敲敲人的后脑,把他从枕头里拎出来:“不想被憋死就好好睡。”
贺思淮皱着眉头看他:“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
“听到了,”秦允泽视线回到屏幕,漫不经心道,“想吃山楂糖球。”
贺思淮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喃喃道:“等我杀青了回国,我要吃最正宗的。”
秦允泽没搭理,第二天提早回家,翻出口锅,对着找来的食谱熬糖。
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纵使学校里的导师夸他学任何东西上手都快,也拿做菜犯了难。那口锅沉得离谱,他头回用,操作得生疏,一个没留神,滚烫的糖浆漏下来,在他手背留下个溃烂红肿的创口。
那时候的秦允泽自尊心挺强,拉不下脸,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个山楂糖球还能把手伤着,没跟贺思淮提这回事。
要不是贺思淮眼尖嘴馋,从冰箱里找出他做好的成品,大概一辈子都发现不了秦允泽受伤的原委。
秦允泽见他自责,别扭地安慰说:“也不都是因为你,我自己也想吃。”
贺思淮肯定不信,他红着眼眶去攥秦允泽的手背,低下脑袋轻轻地给他吹气。
好多年过去,疤痕早已没有从前那样狰狞,只能凑近细看,才能看出那一小块与周围皮肤不同的颜色,瘙痒地附着在皮肤上。
“嗡嗡嗡——”
突兀的震动把秦允泽扯回现实,他回过神,发现声源是贺思淮外套里的手机。
手机的主人在睡梦里也不放松,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睫毛不安地动了动。
秦允泽沉默了一会,把手抽了出来。
他在贺思淮被吵醒前一秒按下接听,轻步走到会客厅,抽出另一只手带上卧室的门。
“哥,你现在回酒店了没有?”陈茵茵声音充斥着愧疚和焦躁,“我才发现我忘记把房卡给你了,你是不是不能回房间了?你在哪儿啊?”
“都是我不好,我真的太粗心了,哥你还发着烧,我居然还能犯这种错误……”陈茵茵心急,字句像是被火烧到,嗓音都走调,“哥,我马上就到酒店了,你再等我一下啊!”
秦允泽把手机拿远半分,淡淡地打断:“他在我这里。”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石头落尽水里,猛地溅出一圈涟漪,随后万籁俱寂。
陈茵茵脚底一软,差点摔倒在台阶上。
“你、你是——”这声音熟悉,叫她生出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却又不敢细想,只能追随本能地碰了下牙齿,“秦、秦——”
秦允泽说:“是我。”
陈茵茵一下子哽住了。
贺思淮发着高烧,人在秦允泽的身边,就连手机都在秦允泽手上。
三件事连起来,够把陈茵茵吓个半死。
在医院那天,贺思淮睡得昏沉,可陈茵茵看得真真切切,那秦允泽就是个衣冠禽兽,贺思淮落到他手里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茵茵浑身上下猛地打了个激灵:“秦先生,那您在哪里?我、我这就去接他。”
“不用,”秦允泽惜字如金,“他睡了。”
十二月的寒潮天,陈茵茵的后背生生憋出层冷汗,她本能地害怕秦允泽,攥着手机的手指都打颤,声线却竭力地维持平稳:“秦先生,您理解一下,告诉我一个大概的位置就好,我不给您添麻烦,我就去把我老板接回来。”
秦允泽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听筒的气氛安静得吓人,陈茵茵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秦允泽说了个房间号,叫她明天一早过来接人。
挂了电话,秦允泽没着急回房间。
他靠在桌边,深灰色的衬衫袖口被挽到手肘,指节轻轻一转,手机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旋儿。
贺思淮的手机型号陈旧,不是品牌方提供的机型,仅仅为私人所用,单调的机壳边框已被磨损,触觉柔和平滑。
应该是他惯用的那一个,有些年头,看着挺长情。
秦允泽视线落在闭合的沉木门,贺思淮正躺在主卧上熟睡,对周遭一无所知。
机身在手心里掂量一下,秦允泽垂下眼睛,遮盖住瞳孔里那点压抑的深黑。
他给贺思淮的手机里装下了定位。
秦允泽从不觉得自己算是正人君子,两年前他血洗秦佑的股会中心,借着媒体搅弄风云,为了上位,踩踏亲人骨血,利用反目仇人,所做的事情没哪件称得上干净得体。
贺思淮曾经那样背叛他,就秦允泽的行事态度来说,他对贺思淮做什么都不为过。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秦允泽把手机放回去,关掉主吊灯,坐回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
半小时之后,他的手机一震,屏幕幽光闪烁,是酒店管家发来的一条加急消息。
“秦先生您好,我们通过监控,发现您的门廊外有位女士长时间逗留,请问您是否认识这位女士?她是否给您造成了安全隐患问题?如有需要,酒店都可以立即介入。”
秦允泽瞄了眼发送来的监控截图,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他摘下金丝眼镜,按了按自己的鼻梁,觉得有点头痛。
门被打开,只见陈茵茵蜷缩着肩膀,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外面的地毯上。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浑身一抖,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太情愿地喊了声秦先生。
秦允泽明明记得自己叫她明早再来。
他没惯着,冷声问:“你打算在外面蹲一晚上?”
陈茵茵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刚记下秦允泽给的房间号,发现竟然和贺思淮是同一个楼层,她不好猜测是巧合还是对方别有居心,背着小行李就从电梯赶了上来,她不敢闯进去,打算再外面守一晚上。
毕竟秦允泽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又看着不像是个好人,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她能立刻冲进去救自己老板......就算进不去,她也能第一个时间报警。
她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太笨,也太幼稚,但除了这招,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秦允泽问:“你不放心?”
“对......”陈茵茵声音发闷,“我不放心,他发烧了,我、我怕——”
秦允泽好脾气地睨着她,等待下文。
陈茵茵心一横,脱口而出道:“我怕你趁他生病欺负他!”
就因为这个。
秦允泽没被挑起任何情绪,一言不发地就要重新把门关上。
“等等!”陈茵茵急了,她连忙伸手扒住门缝,险些被沉木门框夹到手背,“你不能走,你把门打开!”
陈茵茵顾不上对方是谁,声线又急又颤:“你明明有男朋友,还要把他带到你自己的房间,不是欺负他是什么?”
秦允泽被她吵得头痛,觉得这小姑娘挺会倒打一耙,如果贺思淮一开始手里就有房卡,他还真不一定有机会把人拎到自己房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