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17)

2026-06-22

  八年前贺思淮有前科,秦允泽应当是最有权力唾弃和鄙夷他的人。

  但很显然,秦允泽现在并不想跟他翻八年前的旧账。

  “你助理还说你每天都要吃药,”秦允泽音调不自觉地凉下几分,“身体不好?”

  “不是,”贺思淮下意识地反驳,反而暴露他心里的恐慌,“我没有生病。”

  秦允泽不留情面地戳穿他:“哦,昨天也没有发烧。”

  贺思淮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昨天恰好降温,可能是有点冷。”

  不说实话。

  秦允泽不带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单手拎起收拾好的早餐盒走出房间,只留一个冷淡的背影。

  隔着八年的光阴,两人的各种生活习惯都和从前大相径庭,贺思淮不敢说自己还了解秦允泽,还是从那个背影里感觉到和平时的不同。

  秦允泽像是生气了。

  贺思淮下床,没找到自己昨天穿来的那双鞋,看见床边一双浅色的棉拖,他袜子也没穿,赤裸着脚趿上,快步跟去了厨具区。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有很多种方法能把秦允泽哄开心——即便没有那么开心,也至少不会一直黑着张脸。

  可那些小心思放在现在通通失效,从前肆无忌惮地身体接触在如今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哪怕只是想帮他收拾碗筷,都不好随便触碰他房间的东西。

  套间的厨具区多半是个摆设,秦允泽基本不用,多亏管家每天都会清洁打理,许多东西还都崭新。

  秦允泽利落地挽着袖口,把方才使用的碗沥干水,自然地放在一边。

  贺思淮不好意思干看着,没话找话道:“我帮你弄吧。”

  从前两人在伦敦时,贺思淮做家务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倒不是说他偷懒,而是他在剧组要做的事情太多,每次两人见面,秦允泽都舍不得叫他太累。

  何况就洗个碗,哪儿用得到两人一起弄。

  “不用,”秦允泽撩起眼皮,见贺思淮只穿睡觉时那身衬衣就从被窝里跑出来,眉峰一蹙,冷淡地命令,“你的外套在玄关挂着,过去穿上。”

  贺思淮脸皮挺薄,尤其是当着前男友的面。

  他突然有种错觉,就是不论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他都要被秦允泽管教。

  外套和秦允泽的大衣挂在一起,贺思淮取下来,像个接受指令的机器人,乖乖地给自己裹好,边角版型肥大,衣领堪堪遮住他苍白清瘦的下巴。

  秦允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后,伸手去取架子上的大衣。

  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秦允泽肩膀抬高,稍纵即逝地蹭过贺思淮的耳廓,看上去像是把他整个人压在怀里。

  贺思淮罩在衣服里的脖颈发红,他后背一僵,还没反应过来,秦允泽已经取了衣服,重新拉开了距离。

  明明刚才也没有挨得多么近,明明还隔着好大的空间,他还是觉得自己被撩拨到了。

  也许是因为太多年清心寡欲,秦允泽一靠近,就容易想起从前那种食髓知味的欢愉,身体里早已被烙印上精神疾病的细胞开始躁动。

  他的癫狂就来源于此,所以他需要安定药。

  贺思淮手背下意识地贴到颈侧,刻意将自己呼吸放缓。

  病态的身体偶尔也会渴求一个发泄的关口,就像枯土需要清泉,野兽需要鲜血,贺思淮需要那一点秦允泽身上的杜松气味,来救治他长期混乱零碎的神经。

  他听见秦允泽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他的秘书,说司机一直等在车里,请示秦允泽出发的时间。

  秦允泽简短地回复,挂掉了电话。

  贺思淮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秦允泽放下手机,漫不经心地整理西装,他停了一会,轻声开口:“秦先生,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秦允泽低头扣自己的袖口,不理会这些客套话,只把他当空气。

  贺思淮继续:“媒体敏感,所以我不会主动把这件事说出去,还得麻烦你跟云明谦解释一下,不要让他误会。”

  秦允泽整理领带夹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眼:“我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贺思淮却一本正经,像是不在意:“他是你的男朋友,他应该有知情权。”

  又是男朋友。

  他不喜欢贺思淮现在的表情,仿佛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那样无辜,又那样招人憎恨。

  秦允泽的耐心被消磨得干净,领带夹没有别好,干脆取下来扔在桌边。

  然后贺思淮听到他冷淡地否定。

  “他不是。”

 

 

第13章 新闻是假的

  云明谦不是。

  贺思淮心里升腾一点异样、饱胀的情绪,又很快干瘪下去。

  既然不是,云明谦为什么跟秦允泽一同去私人会所,吃情侣餐,念理想型,就连身上都沾满秦允泽惯用的杜松香水。

  云明谦又为什么仅仅是因为看到一则医院探病的新闻,就要捻酸掐醋一般,在节目里处处设绊,百般刁难。

  贺思淮看出秦允泽的不悦,在他的行业里,不是所有隐私都可以拿到明面开诚布公,他率先开口,秦允泽也给出回复,再问就是越界了。

  但可笑的是,贺思淮心里那种难以启齿的期许,竟在某个瞬间盖过了他苦心维系的自尊心。

  贺思淮眨了下眼睛:“所以新闻是假的……”

  他指的是那条狗仔拍到,又被模棱两可、一笔带过的绯闻。

  秦允泽说:“和你的是真的,和他的是假的。”

  贺思淮哑然。

  前任关系被一语挑明,仿佛在用一种直白的方式提醒贺思淮,八年前的事情,没有人忘掉。

  哪怕那段爱情乏善可陈,并不光彩,也并不体面。

  会客区的窗帘完全向两侧敞开,炽亮的阳光斜射进来,倾落在秦允泽硬挺的眉眼。

  他垂眸看着贺思淮,平静地说:“秦佑最近有意向新建一个商圈,其中一块地皮在云家手里,云明霜就这件事跟我谈项目,云明谦也跟过去,于是有了新闻里那次饭局。”

  云明霜是云明谦同父异母的姐姐,云境集团的主要话事人,谈生意时八面玲珑,又颇有手腕。她知道卖地事小,和秦佑的长期合作才是上上之计,云境虽然不是小企业,但和秦佑相比,还是天差地别,以现有的资质来看,如果能搭上秦佑的关系,无异于烧香拜佛求来的福气。

  她先是主动让利,又顺势提出加入商圈,分一杯羹,利弊条分缕析,循循善诱。

  秦允泽兴趣平平,身边的投资副总却飞快地进行数据估算,在秦允泽耳边低语几句,认为云明霜的想法尚有价值,秦佑也同样有利可获。

  那天晚上的云明谦过分殷勤,不知道是为了讨好秦佑还是为了讨好秦允泽,笑眯眯地帮他斟茶夹菜,秦允泽坐着,没动筷。

  秦允泽心不在焉,没点头,也就没有结果,后来他亲自考场地块现状,对接当地的其他资源,才有了方秘书订酒店,又和贺思淮拿错行李的乌龙。

  “我这次过来,和云家也有后续的合作事项面谈,”秦允泽说,“除去这两次见面,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完之后,再去看贺思淮的表情,只见他薄唇微微张开,有点无辜,有点惊诧,又有点可爱。

  贺思淮呆呆地想,他怎么报备得这么详细。

  如果只是澄清,没必要这么详细的。

  “......”贺思淮动了动唇,“我知道了。”

  他的心脏短暂地落在了溪水里,一种胆怯的松缓从喉间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如果说他对秦允泽的爱情还抱有期望,那也太过愚蠢。

  他警告自己适可而止,却又无法遏制地渴求来自秦允泽的怜悯和宽恕。

  贺思淮别开脸,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手指一硌,从兜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助理昨晚联系你,你睡着了,”秦允泽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她等一会儿会过来接你,说给你拿了换洗的衣服,想洗澡可以用我的盥洗室,剩下的你们自己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