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18)

2026-06-22

  “谢谢。”贺思淮发自真心,点了下头。

  秦允泽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你想怎么谢?”

  “......”

  这个回答确实超出了贺思淮的认知范围。

  秦允泽身居高位,素来都是别人巴巴地去猜他的心思,还从没有让这位太子爷亲自讨要谢礼的情况。

  一般的他看不上,可不一般的,贺思淮又给不了。

  他看起来有些为难,喉结艰难地滑了一下,下意识道:“我……请你吃饭?”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感觉自己傻透了。

  先不说秦允泽那密不透风的行程安排,就两人这过分敏感的身份,吃饭聚会事小,被狗仔拍到做文章事大,贺思淮也算谙熟娱乐圈规则,竟然还会屡次犯这种低级错误。

  贺思淮为自己的冒失脸皮发烫,等着秦允泽冷嘲热讽的拒绝。

  秦允泽却说:“可以。”

  “......”

  贺思淮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脑袋坏掉了,还是秦允泽脑袋坏掉了。

  像是挖了个挺大的坑。

  谁知道这个并不靠谱的提议竟然还被接受了。

  贺思淮张张嘴,硬着头皮盘算了一下自己录节目的时间,犹豫道:“那明天晚上可以吗?”

  秦允泽没空:“换一个。”

  贺思淮欠债在先,好脾气地问:“你什么时间方便?”

  秦允泽少爷脾气,思忖片刻,也就把时间提前了半天,说明天中午吧。

  贺思淮点头说好。

  秦允泽似乎有些倦怠,他向后靠着墙,抬手把自己的手机扔给贺思淮。

  “留个联系方式,”他耐着性子解释,“万一时间有变,方便通知你。”

  通知,挺秦允泽的一个词汇。

  但那种隔阂和漠然之外,贺思淮竟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时隔经年,两个早已在信息的洪流失散的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冰冷的方式,微弱地连接了起来。

  贺思淮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进去,仿佛把主动权交涉出去,联系或者不联系,全部都由秦允泽裁决。

  秦允泽扫了一眼那行崭新、陌生的数字排列,按灭了屏幕。

  房间里响起三下规整克制的扣门声,贺思淮肩膀一颤,下意识地向旁边躲了一下。

  跟见不得人的猫一样。

  来的人是方秘书,秦允泽披上大衣外套,方秘书帮他拎包,看见贺思淮的瞬间脚尖一顿,像是见了鬼。

  强悍的职业素养叫他很快调整过来,朝着贺思淮微微欠身,礼貌道:“贺先生。”

  虽说贺思淮的知名度没有那么高,但和秦允泽一起霸占过热搜头条,方秘书认识他也不稀奇。

  他也客气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秦允泽耽搁太多早上的时间,出门时目不斜视,脚步凌厉,反倒是方秘书偷偷瞄了贺思淮好几眼,恭恭敬敬地带上了门。

  宾利平稳地驶出酒店,秦允泽坐在后排看几沓资质材料,遮阳帘开着,光影尽数倾洒在身上,宛如一尊静默的雕塑。

  方秘书依常汇报行程,声音清晰平缓,有条不紊。

  “除去云境集团的云小姐,昨天您走访之后,又有两家龙头商户主动联系我们参与招商,意向书我已经整理好了,执行团队反馈的细节会在一会儿的汇报会里跟您再确认。”方秘书翻过一页日程簿,“另外,原定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可以正常起飞,今晚就可以飞抵琛市参加慈善晚宴。”

  秦允泽翻着材料一心二用,沉声打断:“慈善活动让张经理替我过去,你把飞机改到明天下午。”

  方秘书有些迟疑,委婉地提示道:“秦先生,您作为常年捐赠人,往年都会出席,主办方说过可以配合您的时间,可以等您到场再开启。”

  秦允泽眼睛没抬:“不用。”

  “......”

  这是在酒店里住上瘾了?方秘书偷偷地瞥了自己老板一眼,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突然想到刚才在房间见到的贺先生,双膝猛地一碰,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

  一大早接到秦允泽要他送海鲜的电话时,他就觉得不对,他跟着秦允泽那么些年,也没见过自家上司有亲自下厨的兴致。

  方秘书急匆匆把食材备好刚,拎进门,秦允泽就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大声讲话。

  他不自觉地一瞥,依稀看见主卧里正熟睡的人:身体清瘦虚弱,皮肤透白,额前的发丝遮住闭合的眉眼。

  方秘书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没这么快过。

  他从未见过他身边带着什么男人女人,冷漠得不近人情,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挑起他的情绪。

  可现在,他的床上竟然躺着个男人。

  方秘书竭力稳住自己的心跳,克制着作为秘书本分的礼仪,不去窥探老板的隐私,他走得有些狼狈,一小时之后,按照秦允泽的指示折返回来接人,却跟那位漂亮得过分的人碰了个正着。

  他居然是贺思淮。

  受到接二连三的冲击,方秘书觉得脑内的颗粒度终于对齐,难怪秦先生对车祸这么在意,半夜飞回国去医院不说,还叫他暗中追查事故真相,桩桩件件,都不像是对待普通朋友。

  发现老板的惊天大秘密,他福至心灵,拿出手机,默默地快递了几个极有情调的安全用品,打算晚上送到秦允泽的房间里。

  做完这一切,方秘书愉悦地舒一口气。

  他为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到欣慰。

 

 

第14章 还昨天晚上的人情

  贺思淮裹着松垮的外套坐在沙发上。

  秦允泽的房间安静空旷,反倒把他显得形单影只,有些落寞。

  沉木桌上是撕开的铝箔包装,白色的退烧药片凹陷进去,消失一颗。

  他没有昨天吃退烧药的记忆,大概是思绪混乱,忘掉很多事情,活动一下卡顿的指节,贺思淮把退烧药整齐地收好,又慢吞吞地靠回柔软的沙发里。

  没有安定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丢人的举动,即便他现在的症状没有前几年在精神疗养院那么严重,但也会在断药时复发,出现皮开肉绽的幻觉,浑身鼓噪发烫,甚至无意识地自残。

  他低头挽起袖口,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干净的。

  也对,要是他昨晚当着秦允泽的面就做这种事,估计会被当成疯子扔出去,现在怎么会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外面有人用力敲门,和刚才方秘书的绅士儒雅天差地别,贺思淮心里有数,开门后,果不其然看到了陈茵茵探出来的脑袋。

  陈茵茵来了个大早,经过昨晚一番警告,看见秦允泽就会有种生理的犯怵。

  她一直在外面蹲点,想等秦允泽走了再进来,结果她反应慢半拍,秦允泽出门时她忘记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和那个冷面凶煞的坏人撞了个正着。

  好在秦允泽没空管她,等他走后,陈茵茵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房门前。

  再次面对贺思淮,她只剩下愧疚和委屈,用手背擦了擦下巴,视死如归地说:“哥,我对不起你,都怪我昨天太粗心了,你、你要是想辞退我,我也绝对没有异议。”

  贺思淮差点被她逗笑:“我辞退你干什么?”

  “都是我工作失误,你才被那个姓秦的王八蛋带走,”陈茵茵咬着嘴唇,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涨红,“他有没有趁你不舒服对你干什么事情啊,你本来就发烧,他要是——”

  贺思淮无奈,陈茵茵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怎么整体脑子里都是些古怪的剧情:“他单纯看我没地方去,让我在这里借宿的。”

  陈茵茵愣住,嘴巴尴尬地张了张:“啊?”

  这也不能怪她多想,贺思淮那张脸本来就招人惦记,秦允泽不放人,态度强硬又恶劣,加上两人亲口承认的前任关系......怎么看都不像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但贺思淮亲口说了没事,她也就只能把心里的疑虑压下去。

  “还有,不要说脏话,”贺思淮揉着眉骨无奈地补充,“你是我的助理,万一被人听到了不太好。”

  陈茵茵吸吸鼻子,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又傻乎乎地说:“那你不辞退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