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付芷雅重复一遍,似乎是无奈,又是疲惫,“他这么护着你,你不知道?”
“……”
贺思淮的心脏被地揪了一下。
现在两人的关系,和维护一词绝对不沾边,但秦允泽做的事情,又的的确确是在维护他。
付芷雅见他沉默,只在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发展成什么样子了,但他这样算是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要说难受,也该轮到云明谦那边难受。”
“对不起付姐,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付芷雅一顿,缓道:“没有添麻烦,经纪人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她知道贺思淮不容易,他没父母,自己就算是他半个长辈,听不得小孩用示弱的语气的道歉。
何况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付芷雅不沉溺在情绪里太久,拿着手机开始布置任务:“小淮,刚才秦佑的公关部主动联系我,我们暂时商量了一套说辞,我会叫茵茵把文案稿发到你的手机上,你照着文案发一条微博,做个解释,安抚一下你的粉丝。”
贺思淮几乎是下意识地问:“秦佑有说什么吗?”
“朋友聚餐,”付芷雅淡淡道,“即便这样澄清,互联网也一定会有其他揣测,你还希望秦佑说什么?”
“......”
“小淮,我知道你有心事,我不逼你都告诉我,但你要记住,”付芷雅重心长地嘱咐,“一切,万万事,要想好再做决定。”
贺思淮沉默良久,说好。
舆论虽有扭转,但现在也绝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付芷雅借机推波助澜,反将云明谦一军,决不能叫他就这么隐身。
两人还都有事要做,电话没有通太久。
冬季天色暗沉得早,贺思淮放下手机,看着站在一边的周融,轻轻地吁出口气,久违地喊了他的小名。
“小融,你回自己房间吧。”
一开口就要赶人走,偏偏言语还都温柔。
周融这次没有磨人,拎起自己的包,闷声说:“那我走了,哥,你今天也很累,好好休息。”
“你也是。”
门被悄声带上,那背影看得贺思淮滋生出许多愧疚,喜欢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周融小孩心性,却愿意为了他做到那种地步,他心软却也害怕,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投入到一段感情里,只能拒绝。
贺思淮仅有的一点点感情,好像都在十八岁的时候,透支给了秦允泽,从此面对任何光怪陆离的人和事,他都是空洞的。
他不会爱上别人,又不会和秦允泽在一起。
总有一天秦允泽会喜欢上别人,那也没关系,他念着以前那一点点的快乐,也能捱过剩下的生命。
贺思淮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发了条微博。
内容挺无聊,无非什么“和朋友聚餐”、“摔东西都是误会”、“占用公共资源很抱歉”之类的话术。
消息再次被冲上热搜,贺思淮的关注度暴涨,头像旁的数字猛地向上蹿。
他的头像还是过十八岁生日时拍的,照片上的贺思淮眯着眼睛,笑得晃眼,一手托着蛋糕,腮边蹭上了点奶油。
给他涂奶油的那人并非恶作剧一般故意搞怪,而是温和地用指尖轻轻一点,又在贺思淮的要求下,拿着相机给他拍了这张怼脸照片。
现在,贺思淮和那个人已经走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却没有换掉这张头像,他说服自己理由是十八岁太值得纪念,而不是那个给他买蛋糕和拍照片的秦允泽。
贺思淮退出微博,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秦允泽的号码。
他拨了过去,对方没接。
忙音和机械的女声叫他无名地有些心慌,贺思淮忍住没有再咬一粒药片,而是用牙齿抵住杯口,一点点地喝水。
杯子里的落下三分之一,贺思淮再一次打了过去。
这一次的等待格外漫长,他在静默的空间里感受到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
电话终于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了起来。
忙音突然结束,贺思淮反而愣了一下,觉得脑袋有点干巴。
秦允泽那边似乎在忙,贺思淮隐约听到有男人汇报工作的声音,夹杂着粗糙的电流,又很快归于寂静。
他没出声,等着贺思淮先开口。
明明什么都还没说,贺思淮就已经觉得手机发烫,喉结上下一滑,轻声陈述道:“你转发了那个微博。”
秦允泽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允泽似乎笑了一下。
贺思淮听到对面有很轻的换气声,然后,他听到秦允泽淡淡地说:“你真的觉得我在帮你?”
贺思淮咬了下唇,没说话。
秦允泽故意道:“你的大众形象本来就有污点,我帮你说话,短期会解决和云明谦的矛盾,但长期来看,也会加深网络对你的负面印象,所有人都会被暗示,你和我,或者像我一样的人,存在腌臜下流的关联。”
“更进一步说,你以后也不可能再跟女艺人深度捆绑合作,因为你在大众心里的形象就是一个男同性恋。”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贺思淮却没这么轻易就上当:“影响的也不只有我……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波及秦佑集团的股市,但你还是把自己搭进去,把秦佑搭进去,还撕破了云明谦的面子。”
秦允泽只挑自己想回答的:“他的面子撕不得吗?”
贺思淮一顿:“我记得你还有跟云境的合作,也没关系吗?”
合作是云境求来的,不是秦佑求来的,这样的道理贺思淮肯定明白。
只是在他看来,自己太微不足道,秦允泽即便看不上云境,也不应该选择他。
秦允泽没有再争论或者解释,他平静地反问:“你给我打电话只是要说这个?”
他那边还有话筒的电流声,贺思淮突然意识到对方在开视频会,害怕自己打扰,声音顿时有些紧绷:“不是,我没有教育你的意思。”
秦允泽没有说话。
“我是想说,不论这次你处于什么理由帮我,都谢谢你。”贺思淮吸一口气,“虽然我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但如果、万一,你需要我做什么的话,都可以说。”
这个提议好像引起了秦允泽的兴趣。
对面传来及其轻微的摩擦声,贺思淮觉得他大概是调整了坐姿。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秦允泽好像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贺思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既然你一定认为我是在帮你,”秦允泽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那你舍不舍得把你在节目里做的只狗送给我?”
贺思淮的心脏猛地一坠。
“我登录微博的时候,不小心在推送页面看到了你做好的成品,觉得有点眼熟,”秦允泽语气平和,拿着手机礼貌地请教,“它是不是我在伦敦养的那只边牧?”
第20章 你脸红什么
仿佛什么东西被轻易地掀开,羞耻的秘密叫人发现,贺思淮的脖颈瞬间爆红。
秦允泽的确是养过一只狗的。
只不过它死了。
那贺思淮明媚自由的人生之中,第一次遇到死亡。
十七岁的贺思淮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转折,他被殷栀看中,随剧组去伦敦拍电影《空房子》。
电影取景在肯特郡七橡树区的斯旺利,周围有几座养牛场,一片叫不出名的湖泊,以及橡木、梧桐和白蜡树林。
贺思淮平生第一次演男主角竟出乎意料地顺利,他被框在镜头里,却生长在框架之外,灵动,矜贵,就连编剧都承认这就是他写剧本时想象出的那张脸。
电影拍了半个月,恰逢伦敦举办电影峰会,诸多影界名流齐聚一堂,殷栀亲临现场,给还未上映的电影站台宣传,贺思淮作为男主角,得天独厚,坐在殷栀身边。
他绷着脊背,跟路过每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行礼寒暄,半小时不到脸就笑僵了,时间冗长无趣,贺思淮闷得厉害,跟殷栀打了个报告,从宴会上溜出去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