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32)

2026-06-22

  贺思淮脸上毫无血色。

  “毕竟从前跟你上床感觉不错,”秦允泽云淡风轻地杀人诛心,“和其他的相比,你在这方面更合心意。”

  真是疯了。

  贺思淮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手脚冰凉地坐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火燎一样的疼。

  他不是没有想过秦允泽把资源甩在他脸上的目的,比这更恶毒的想过,更粗鄙的也想过,在他见到秦允泽之前以为自己都可以接受。

  但秦允泽真的以那种难堪折辱的方式让他住过去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喘不过气。

  不应该的,一早拿资源的时候他不就猜到了,他明明没有拒绝,现在又要装什么清高模样?

  他在秦允泽的眼里,不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吗?

  贺思淮觉得自己血液里的龌龊和无耻更浓,他问:“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换掉我吗?”

  他问得自暴自弃,猜测秦允泽也许会轻蔑不屑、对此毫无波澜,也许会告诉他“当年秦炳权怎么对你,我还可以怎么对你”。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在对方英俊的面容上看到一种匪夷所思的松弛和愉悦。

  好像在为贺思淮的挑衅和反抗而愉悦。

  宾利终于滑入最终的目的地,停稳时贺思淮还无知无觉。

  秦允泽随手解开安全带,司机殷勤地替他打开车门,临下车时,他回头看了贺思淮一眼。

  贺思淮僵硬地转头跟他对视,在秦允泽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少见的恶劣。

  “骗你的,”秦允泽说,“浦野自己很看中你。”

 

 

第25章 他看起来睚眦必报

  像是从湍急窒息的水流里乍然惊醒,撞至岸边,又被头顶炽烈的阳光烤得皮肤龟裂,心跳勃如擂鼓。

  刚才的许多个瞬间,贺思淮的脑袋里闪过的全是些荒诞不经的东西。

  诸如他竟然真的受到外部言论的影响,去问秦允泽那么愚蠢的问题,难不成真的要去做他背负谩骂的地下情人,在秦允泽迎来真正的婚姻之前离开,来忏悔从前带给他的负面记忆。

  秦允泽捉弄之后又告知他真相,说从一开始就是导演看中他,他应该欢欣雀跃,母亲生前在他身上埋下过优绩主义的种子,后来演变成他小时候从事这个行业最想得到的认可之一。

  这些纷乱无序的念头从他的头骨穿过,又很快消失在潜意识的催促声里。

  贺思淮车门,下车时腿脚虚浮,还有些站不稳,秦允泽停在几步之外仁慈地等他。

  指甲用力戳进皮肉,贺思淮试图叫自己清醒一点,加快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女主演是个不怕冻的,只披一件精致的小香风外套,靠在门口跟人攀谈,她第一个注意到贺思淮的到来,递过去一个狡黠的眼神,又热情地跟秦允泽打招呼。

  秦允泽脚步不停,绅士地跟她颔首,李主任恭候多时,把人引入内场。

  包厢宽敞,秦允泽没直接去主位,主动扶了旁边的坐席,请浦野先坐:“导演。”

  浦野保养得再好,今年也五十出头了,还是个殿堂级导演,秦允泽年轻,面上的东西自然要过得去。

  浦野笑着拍拍秦允泽的肩膀,接受了主位左边的位置,半开玩笑地缓声道:“你是东家,我陪着你聊。”

  两人坐稳,其他人才陆续落座,秦允泽左侧是浦野,右侧是总编剧,贺思淮被安排在和女主演相邻的同侧,与秦允泽隔得远,也不斜对,明明所有人都对绯闻状态心照不宣,酒局明面却仍要避嫌。

  李主任主动坐在上菜口旁的位置,笑眯眯地暖场,先夸秦允泽,又谢浦野,说制片会全程兜底,一定协助主创们安心创作,不辜负秦先生的重视看好。

  秦允泽听人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没太大情绪起伏,客气道:“秦佑也很荣幸参与浦野导演的作品,《待降》的班底和阵容都很优质,秦佑的影视板块都有固定的投资规划,后续也期待与诸位多合作。”

  集团一直有长期投资布局,除了《待降》之外,也有其他接触的本子,只是还需要内部多轮评估,许多项目没有正式敲定。

  不管是客套也好,礼貌也罢,李主任只要简单橄榄枝递过来,眼睛就要放光,连忙笑着说好话。

  话一说多了就要敬酒,侍应生站在身后帮忙,到了贺思淮这里就不动声色地换成了果味的气泡水,色泽以假乱真。

  贺思淮摸着杯沿的手指一抖,下意识看了眼秦允泽。

  秦允泽做好事不留名,事不关己一样跟浦周围的人低声交谈,贺思淮又把眼神收回来。

  “被我发现了。”坐在他身边的女主演轻笑一声,“搭档,你需要狡辩吗?”

  贺思淮以为她说的是杯子里的酒,有点心虚地晃了下手腕,装傻:“嗯?”

  女主演兴致更高,声音反而压低:“我说,你刚才偷看秦先生,被我发现了。”

  “......”原来是为这个,贺思淮反而松了口气,配合道,“那还得麻烦你替我保密。”

  女主演问:“你俩真的是一对儿吗?刚才都是坐一辆车来的。”

  娱乐圈最忌讳乱八卦,可这小姑娘眼睛太清澈,像真是只是在凑热闹。

  贺思淮想了想,胡诌道:“其他车上坐不开了,导演叫我过去的。”

  “导演干嘛叫你不叫我?”女主演随口说,“我去色I诱他不是更合适吗?”

  “......那下次你去。”

  女主演想起什么,摇摇头,还是执着道:“可是网上好多人都说你俩有一腿。”

  “网上瞎说的,”贺思淮不动声色,“他不喜欢我。”

  女主演眼皮一跳:“那是你单方面追他?”

  贺思淮被问得发愁,硬着头皮跟一个小姑娘解释:“也不是,我们不是网络上传得那种关系。”

  “呼,不是就好,”女主演松了口气,“电影里还有感情戏呢,我可不想得罪他。”

  “......”

  女主演凑近了跟贺思淮咬耳朵,幽幽地补充道:“他看起来像是睚眦必报那种男的。”

  她刚一说完,只觉得几道目光一直黏在她和贺思淮身上,随即听见周围有人开玩笑:“咱们剧组男女主演关系真好,才认识一天就已经这么多话要聊,我看磨合期都不用了,戏里面也肯定默契,电影指定能大卖!”

  女主演才意识到靠得有点太近,耸耸肩膀退回来,尴尬地瞄了周围一眼,只见秦允泽端坐主位,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贺思淮。

  她后背顿时一凉,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什么,暗地里骂了声我草。

  上一秒说小话,下一秒突然成了目光焦点,贺思淮露出得体礼貌的笑,面不改色地扯谎:“刚才在聊角色,想法挺合得来。”

  谁承想一向不爱夸人的浦野竟点了头:“这批年轻演员都很认真,尤其小贺,今天剧本围读给了我挺多惊喜,细节上理解得比我和总编还要好。”

  贺思淮忙说不敢当。

  他记起浦野说得那一幕,是男主第一次在镜头中发病,原定剧本中描写他站在台上肌肉僵死,提琴弦乐戛然而止,浦野问起贺思淮想要的呈现方式,贺思淮说,精神病发会让人的肢体失去控制,变混乱,而不是变静止,所以男主当下的反应该是按弦偏位,或者无意识地重复某一小节。

  编剧在桌上开玩笑:“很多地方,若非真的下功夫体验,很难察觉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贺真的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样。”

  贺思淮不敢自认多么细致刻苦,他没系统地练过小提琴,但真得了精神病。

  毕竟在疗养院的那些年,许多个晚上捆在束缚带中度过,任谁经历了,都得在脑子里留下点深刻的印象。

  两个大咖平时不爱夸人,今天却都向着贺思淮,桌上的人纷纷应和夸赞,说尽漂亮话,只有秦允泽没被挑起任何情绪,沉默地看了贺思淮一眼。

  看得他心虚。

  “导演和编剧抬爱,”贺思淮回避目光,温声把话题转移到别人身上,“剧组的演员都很努力,小双老师为了这部戏自己在老杂巷里住了两个月,瘦了十几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