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38)

2026-06-22

  秦允泽近乎残忍地垂眸,望着贺思淮发白的嘴唇。

  他没有挑明得太过露骨,但都对此心照不宣。

  秦允泽冷声说:“你可以考虑一下,再看看周融那边要不要等。”

  贺思淮麻木地跟他对视,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即便我住过去,你也不一定会给他投资对吗?”

  “但至少他有一个正式自荐的机会,可以接受秦佑相关部门的二轮审核。”

  霸王条款,蛮狠又独断。

  贺思淮觉得荒谬。

  “不愿意?”秦允泽平静地开口,“还是说,你可以接受秦炳权,不可以接受我?”

 

 

第30章 没留第二条路

  电梯厢里弥漫着一股稀释后的中性消毒水味,门体金属反光,贺思淮的轮廓被拉伸变形,光影摇晃中视觉眩晕,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铃响,他才发觉已经到了一楼。

  方秘书扶住侧门,眉毛蹙紧,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贺先生,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司机送您回去?”

  他不知道刚才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该过问,只觉得再见面时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贺思淮本人比镜头上还要瘦,仿佛一枝韧极的藤蔓,沉默地裸露在干冷的气候之下。

  他轻声说:“谢谢,不用了。”

  方秘书还想再劝,但他敏锐地发现贺思淮的心思并不在他们的对话之间,只好点到为止:“那您多注意安全,后续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再联系我。”

  做秘书的必须心思细腻,考虑得周全,却又万万不能越界,窥探上司的隐私,他看着贺思淮上车,压下心里的疑问。

  贺思淮靠在座椅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自称是铂悦山麓十九号的管家,恭顺又委婉地提醒贺思淮,可以尽早地把行李搬过去。

  贺思淮胸口发闷,沉默地把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那是秦允泽并不善意的提醒,告知他可以思考的时间不多。

  动作之快,快到叫人怀疑他不是第一次给人打造一只精致的鸟笼,豢养和他心意的金丝雀。

  汽车开上环岛立交,接连几个圆形转弯,贺思淮胃里翻腾,轻轻撑在前座拷贝,又把冰凉的额头递到了手背上。

  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被秦炳权关在房间的情形。

  秦炳权那时候四十多岁,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细纹,他身后放着只摄像头,坐在床边,温文尔雅地看着面前的贺思淮。

  如果单看这一个画面,只会叫人觉得他是个平和宽厚的长辈,亦或者稳重儒雅的爱人。

  但贺思淮知道,他分明是一条阴狠的蜈蚣。

  “你不是很喜欢这只摄像机吗?”秦炳权笑了,“那就用在你身上怎么样?”

  贺思淮视线漂浮在镜头闪烁的红点上,长久的睡眠剥夺让他的时间感彻底混乱,头痛剧烈,印刻的信息断断续续。

  “我希望你不要耍花招,不然我不敢保证还会发生什么,”秦炳权轻蔑看着他,“也对,你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什么也做不了。”

  秦炳权勾了下手:“过来。”

  贺思淮用不上多大力气,笨拙地差点绊倒,膝盖抵在床边的一刻还在轻微地打颤。

  “手呢?”

  贺思淮机械地把手扶在对方肩膀上。

  秦炳权笑了:“很乖。”

  缺水让贺思淮唇间异常干裂,喉间还残留着药物带来的苦味,身体抢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干哑又僵硬地复述和配合。

  后来发生的事情真真假假,在贺思淮的回忆里只留下残破的碎片,他只记得秦炳权盯着他的双眼睛,仿佛一只玩弄猎物的毒蛇。

  他不记得录像是什么时候关停的,也不记得秦炳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是偶尔做梦,会梦到房间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进来凑到秦炳权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什么,对方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整个画面染上暗红浓郁的血。

  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铂悦山麓十九号的地址。

  贺思淮知道自己在秦允泽这里的形象早已固化,跟他打交道,最用不到的就是故作清高。

  又经过一个路口,绿灯变红,司机一个急刹,贺思淮腹部的肌肉一紧,胃里痉挛,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司机回过头,看见他白着张脸,悻悻地说:“那什么,你要是难受一定跟我说啊,别吐我车上。”

  贺思淮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一个两个都提醒他,想必是挺难看。

  他把身体向后靠,跟司机说不好意思。

  下午三点,拍摄驻地。

  蒲野要拍一组男主角的单人镜头,主角在搬货时失误摔坏了东西,几天的工资都拿来填补窟窿,回家后却只看见女主角趴在茶几上酗酒,他顿了一下,走回房间,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擦琴。

  一个非常纯粹的擦琴镜头,贺思淮足足拍了快十条都没过,监视器前的浦野亲自把人叫过来训话。

  贺思淮顿了顿,很认真地说对不起。

  “小贺,你上午突然要请假,回来之后又心不在焉,肯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浦野沉声说,“私事我不问你,但很多时候自己心里的情绪,反而能帮你把角色的故事带出来。”

  贺思淮睫毛凝固,他反刍刚才的表情,压抑,紧绷,空洞,和他从秦允泽那里出来的样子不无二致。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非常不专业。

  浦野问:“你告诉我,男主擦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要救自己,也想要救女主,但什么都做不了。”贺思淮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角色,“全世界都是假的,只有眼前这把琴是真的。”

  没钱,活不下去,救不了别人,只有一把琴是真真正正握在手里的。

  浦野一只手轻轻搭在监视器屏幕上方,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没错,你憋着一口气,但这口气不是死的,他藏在你的眼睛里,是你没说出口的、只有你和你的琴知道的东西。收一收你的紧绷感,”浦野说,“现在回去,再来一遍。”

  贺思淮重新回到镜头前,他的指节微微绷紧,其他的地方全部都松了下来。

  浦野点了点头。

  贺思淮开始擦琴,肩膀塌着,脊背不直,拇指和中指掐着琴布边角,单向缓慢地摩挲,仿佛手里的不是一把琴,而是自己的骨头。

  贺思淮感到自己的身体里也嵌着一把琴。

  埋得太深,剜出来太疼,可一直僵持在内更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现在的贺思淮毫无价值,不如趁着秦允泽一时的兴趣顺势而为,哪怕对方是戏弄或者报复,他都能给那副病态枯槁的身体按上一个尚可的使用标签。

  既能解决周融的危机,还能再见到秦允泽,有什么好矫情的。

  回到酒店不到七点,天空还是浅白的,贺思淮倒一杯水吃药,隔壁房间有人托着行李箱离开,走时猛地摔门,墙壁跟着一震,白水在嗓子里差点呛出来。

  贺思淮闷声咳了几下,口腔里弥漫出一股苦味,他一天都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又开始犯恶心。

  盥洗室墙壁冷白,他调了水温,玻璃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他没来得及脱掉衬衫,洗手台上的手机兀得震动起来。

  打电话的是小薛,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沙哑:“思淮哥,我没打扰您休息吧。”

  贺思淮按灭控温灯,打算停一会儿再洗澡:“没有。”

  “那就好,”小薛挤出一个笑容,尾音紧绷,像是怕自己泄气,“哥,我打电话是想说,之前麻烦您的事情,不用了。”

  贺思淮眼皮一跳:“为什么?”

  “就在今天下午,很多之前答应过跟投的资方也全部反悔了......像约定好了一样,”小薛说,“制片那边猜测可能是有人为因素下场干预,再怎么样,我们这个项目都无力回天了。”

  小薛攥紧了手机:“所以,他们打算把本子卖掉,不做电影了。”

  贺思淮手脚冰凉。

  前一秒秦允泽知道了这件事,后一秒跟投资的资方就全部反悔,说什么人为干预,能干预到这个地步的,除了秦佑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