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43)

2026-06-22

  洗漱之后,贺思淮换好了睡衣,主卧里他的枕头被人妥帖地安置在了右侧,仅占床的二分之一,左侧是只一模一样的深色枕头,如果不考虑现在两个人处境,这确实是一张称得上温馨的情侣床。

  贺思淮的心脏微微地收紧了,突然同居让他变得很不习惯。即便他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得上是同居。

  他乖乖地在自己那一半边躺好,迟缓地思考自己要不要等秦允泽一起睡。

  好在他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对方完全没有共度良宵的意思,只一心扑在书房处理工作,反倒叫贺思淮松一口气。

  早春回暖,贺思淮生出种恒温系统被人调高的错觉,蜷缩在被褥里,额头不一会儿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身的暖意叫他变得困倦,肢体陷在柔软的床褥之间,贺思淮的眼皮软塌塌地闭合。

  ……刚才的澡是不是白洗了。

  额头有点湿,会不会叫人嫌弃。

  可真的很困,不想回去再洗一遍了。

  困意压着大脑,根本来不及进一步地思考,贺思淮的侧脸陷进枕头,很快坠入了混沌的睡眠。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身侧压下一股熟悉的杜松味,床褥轻微地凹陷下去,垮塌的一侧逐渐向他迫近。

  一只手臂撑在他的腰侧,对方微微俯下身去,似乎在看他闭合的眼睛。

  肌肉产生条件反射,眼睑不受控地颤抖几下,贺思淮意识恍惚,薄唇缓慢地一动,眼睛却没有睁开。

  那股注视消失了。

  对方按灭床头昏黄的灯光,整个房间陷入寂静的黑暗。

  贺思淮突然感到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有人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把他严丝合缝地抱紧了怀里。

 

 

第34章 不要那么凶

  第二天贺思淮醒过来时,身边依旧空空荡荡。

  他用手肘支起身体,掀开滑落的被子下床,恍然发现肩膀和腰侧有几道很轻很软的压痕。

  睡衣皱着,布料在皮肤上留出片很浅的红,贺思淮脚步一晃,突然想到昨晚睡梦里出现的幻觉。

  他被人从身后环抱住,后背抵着紧实宽阔的胸膛,腰间手臂的力道不重,却像一道锁,轻轻一扣,把他整个人牢牢困在身前。

  贺思淮一晚上睡得说不上好,迷迷糊糊之间没敢有太大的动作,他定了定神,抬头用力按了下自己的眉骨。

  梦太真实,反倒惹得他浑身发烫,贺思淮回头看了眼床侧的另一只枕头,经历了漫长的心理建设之后,乖乖地把被子叠好,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扶栏之间留着狭长的空隙,低头就能看见楼下的光景,有个护士等在会客区,贺思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医院的接待人员说今天要补上空腹静脉采血。

  他瞬间有点不好意思,忙下楼道:“等很久了吧,您该叫我一声的。”

  小护士露出个温和的笑:“没关系,秦先生临走之前说叫不用叫醒您,应该是想让您多睡一会儿。”

  秦允泽那张嘴大概率讲不出太温柔的话,贺思淮知道这是护士美化之后的表述。

  “你不用顾虑那么多的,”贺思淮坐在护士身边,挽起自己的松垮的衣袖,显露出皮肤上清晰的血管,“他已经走了吗?”

  护士低着头,针头刺入皮肤,暗红的血液填充软管,一心二用地点点头:“秦先生一早就走了,我刚才听司机说今天有早会,这栋别墅距离秦佑园区不算近,所以才要早点出发吧。”

  “所以秦先生真的对你很好呀,”护士换了只采血管,模样笑眯眯的,“房子选的位置距离您拍戏的地方很近,自己却要绕那么远的路。”

  贺思淮没法解释秦允泽只是一时兴起,不一定在这里常住。

  漫长的等待之后,护士终于扒出针头,医药箱里面码放了八支满档的采血管。

  贺思淮看得眼花:“需要抽这么多吗?”

  “是的,秦先生的意思是要做全面深度的检查,免疫,激素和多项肿瘤都要查。”小护士收拾好东西,狡黠地朝贺思淮眨了眨眼睛,“真没想到,他看着冷淡,背地里这么紧张你。”

  “......”

  绯闻先入为主,误会太多,让贺思淮和身边的人生出许多不该有的错觉。

  别人无所谓,贺思淮不能放任自己会错意,很快把这些错觉在自己的认知里驱逐出去。

  他现在早已不是十七岁,总不能动不动就头脑发热,以为秦允泽还喜欢他。

  明明不讨厌他这种事情都是奢求。

  小厨房的早餐做了猪肝瘦肉粥,贺思淮吃好后由司机带他去剧组。

  他今天有一组单人镜头要拍,光是妆造就用了一个多小时,间隙里他再一次顺了遍手里的剧本。

  男主角生计所迫,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拿着自己的琴去当,老板却说他的琴是仿品,要恶意压价。男主角没同意,抱着琴回到出租屋,坐在阴潮的楼梯口点了只烟。

  从走进当铺到楼梯口抽烟,基本上就他一个人,只能靠肢体和微表情撑起来。

  这类状态戏最难演,很考验演员的基础功力,演好了有高光,演不好就会显得太矫情,惹得观众尴尬出戏。

  贺思淮走向楼梯,把琴盒靠着墙角放好,从兜里摸出包烟,吸了一口,烟灰轻飘飘地弹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烟是最老款的红梅,入口像是砂纸蹭着喉咙,那一块辛辣将咽不咽地滞留在鼻腔。

  浦野一连喊了好几次卡。

  老牌导演对镜头要求不是一般的严苛,第一遍嫌贺思淮的蹲姿太好看不够落魄,第二遍嫌他掐烟的时机不准,最后又说他的眼神戏太过,情绪外露得太多。

  拍到四十多条,浦野终于松口,临走单独跟贺思淮说:“小贺,今天辛苦,勉强算你通过,但你要知道这距离‘好’还差很多,别叫自己只停留在‘勉强合格’的层次上。”

  拍得不好,贺思淮回别墅后没进屋,站在水池边垂眼看游荡的金鱼,一个人重新把烟点上。

  精神科医生曾经明令禁止过贺思淮吸烟,尼古丁会加速他体内抗精神病药物的代谢,削弱治疗效果,还有可能干扰大搞的神经递质平衡,增加发病率。

  老实说,贺思淮不太会抽烟,他捻着烟蒂的动作也不熟练,抽得像完成任务,那场戏自然拍得虚浮。

  金鱼扎进更深的池水,消失在视野尽头,烟燃到一半,贺思淮试探着咬进嘴里。

  牙齿刚一碰到滤嘴,贺思淮的下颌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他被迫后仰着,嘴唇下意识地张开,指尖的烟被不轻不重地抽走了。

  “唔——”

  贺思淮差点没站稳,他踉跄一下,艰难地起抬头。

  秦允泽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拎着件十分违和的羊羔毛外套,面沉如水地站在贺思淮面前。

  烟丝碎得厉害,焦苦的吐腥味散在空气里,贺思淮喉咙浅,被呛得猛咳了几下,瘦削的脸颊涨得通红。

  秦允泽阴沉着脸把那只烟按灭在大理石上墙壁用力地按灭,把手里的外套扔到贺思淮身上。

  “穿上衣服。”

  “……哦。”

  贺思淮努力地遏制住自己难受的喉咙,把外套敞开,正想要披在自己的身上,干痒的感觉再一次窜上来,他偏过头,没忍住又咳了几下。

  耳根和眼尾瞬间红成一片,脊背狼狈地弯下腰去。

  秦允泽很轻地按了按他的后颈。

  他本就比贺思淮高半头,从旁侧看过来像是把贺思淮整个人都拢在了身前。

  “咳咳......对不起。”

  贺思淮把手从唇边拿开,颤抖地系上胸前的纽扣。

  天气没有彻底回温,他这时候才觉出自己手指冰凉,系个扣子都不太利索。

  他有点后悔把外套留在了车上,不然也不会被秦允泽尴尬地抓个正着。

  秦允泽冷着张脸等他把外套穿好,把人拎到客厅里。

  贺思淮可怜巴巴地被丢到沙发上,裹着外套欲言又止。

  “那个,”贺思淮眨眨眼睛,“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