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44)

2026-06-22

  秦允泽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在你家里抽烟,”贺思淮的手指轻轻下滑,捏住衣服下端的那颗纽扣,颇为真诚地承认错误,“房子里蹭到烟味是挺不好的,我没考虑周全。”

  秦允泽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在你看来,我不让你抽烟是为了这个?”

  贺思淮不吱声了。

  简直无可救药,秦允泽下结论:“你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思考问题。”

  “......”

  “看看这个,”秦允泽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沓报告单,“你的体检报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贺思淮身体小幅度地一抖,把东西接了过来。

  纸张纯白加厚,医院考虑到贺思淮的公众身份,没有印名字也没有填日期,看起来像份商业文件,数据后跟着的箭头上上下下,精彩纷呈。

  万幸,例行体检再仔细也查不出精神层面方问题,贺思淮捏着纸张,不合时宜地松了口气。

  他心里不想让秦允泽知道自己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连带着那段并不光彩的过去,都不想提及。

  “贫血,血脂紊乱,心率异常,胃粘膜出血......”秦允泽脸色像是路面的浮冰,“贺思淮,我真的没有想过这几年,你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目光一直落在贺思淮身上,数得清清楚楚,像是先前已经反复阅读了许多遍。

  很多都是长期服用镇定药引发的副作用,贺思淮有自知之明,却没多少底气,小声撒谎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我平时感觉不到什么。”

  这话太没说服力,秦允泽不留情面:“你还挺骄傲,非得躺倒医院里才能感觉到不舒服?”

  “......”

  刚见面就挨了两顿骂,贺思淮动了动嘴唇,出声之前竟先感到了一点委屈。

  也不是他想这样的。

  贺思淮大概是被凉风吹昏了头,小声脱口而出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凶。”

  这些天精神太紧绷,贺思淮在剧组就卸好了妆,苍白的额角透着淡青色的血管,刘海下的那张脸柔软又无辜。

  秦允泽一顿,喉结无声地滑了一下:“你自己说,你不该挨骂?”

  “我平时不抽烟,”贺思淮觉得自己像是拼命争道理的小学生,“刚才是在复盘今天拍点烟镜头。”

  贺思淮说:“今天拍一个抽烟的镜头,效果不太理想,我想试一试明天跟导演提议重来。”

  秦允泽缓声问:“是浦野说你没拍好?”

  “……嗯。”

  “管他干什么,”秦允泽护短,“你平时又不抽烟,演不好很正常。”

  这话其实挺不讲理,浦野是导演,贺思淮是演员,演员要是连导演都不管,那这行也到头了。

  “......”秦允泽也意识到什么,思考了几秒钟,又问,“浦野说你过了没有?”

  “勉强过了。”

  “导演有自己的标准,你有你自己的经历,”秦允泽的宽容随心所欲,早忘了自己在生意场上寸步不让的刻薄,“没人能把每一场戏都做得那么完美,没经历的过的事情,做不好很正常。”

  贺思淮垂下眼睛。

  其实他想说,他希望配的上每一个镜头,也希望配的上眼前这个人。

  但他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就连到嘴边的话,都被那点怯懦拦住。

  秦允泽看他不说话,也不再勉强,放在贺思淮面前摊开手心:“把烟盒给我。”

  贺思淮挺乖,从兜里拿出来放在了他手里。

  “没收了,”秦允泽捏着烟盒的边缘,“没别的事就过来吃饭。”

  菜品清一色换成滋补软烂系,小碗乘着一片飘绿的低盐蔬菜,宽大的餐桌边只留了两张椅子。

  怎么看都像是病号餐,贺思淮自己吃也就算了,没明白秦允泽为什么也要陪着:“你也吃这个吗?”

  “嗯。”

  贺思淮看着那个绿油油的东西:“你不是最讨厌吃菠菜了?”

  秦允泽淡淡道:“吃个饭那么多话,你还吃不吃?”

  贺思淮不说话了。

  两人还是情侣关系的时候,贺思淮有次发烧,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秦允泽便只陪着他喝粥、吃那些不见油性的蔬菜,最后还是贺思淮过意不去,视死如归地说你想吃什么就吃吧,我绝对不嘴馋,也不嫉妒。

  秦允泽问他:“我在你面前吃也可以吗?”

  贺思淮难受了:“最好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秦允泽说,“出息。”

  不得不说秦允泽的确做到了“己之所有,不彰人之所无”,一天三顿都跟贺思淮吃一样的东西,看着贺思淮把碗里的都吃完,再给人大公无私地灌上感冒药。

  八年后的秦允泽竟然还保留了这个习惯,但贺思淮却再也不敢再把一切归结为他对自己的袒护和迁就,只觉得是他从小的绅士教育使然,让他对任何人都是这种君子态度,不会允许一张餐桌出现两种不对等的餐食。

  贺思淮捧起碗,抵住边缘,脸颊微垂,没叫秦允泽看见他有点发烫的眼皮。

 

 

第35章 不回来吃晚饭

  别墅里的人都话少,贺思淮待着发闷,给小厨房递过碗筷之后就被“请”了出来,一个人回卧室拉片。

  他找了部和《待降》性质相似的西语电影,失眠的男主角撑在阳台,嘴里叼着烟蒂,半燃的烟灰落到肘间,星火逐渐暗淡,进度条缓慢地移动,贺思淮逐帧琢磨着镜头,直到喉间有点发干,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把水杯放在长案,俯身敞开行李箱,在内侧拿出一板安定药,撕开铝箔纸放在嘴里。

  电影还在播,主角讲话的声音在耳边乍远乍近,听得人注意力也不得不分散出去。

  房间的门被秦允泽推开一半,贺思淮才恍然回神。

  舌尖下面按着药片,水没完全吞下去,贺思淮心虚的背过身去猛咳了一下。

  秦允泽皱了下眉:“在吃什么?”

  又涩又苦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贺思淮绷着唇角,生理反射似得差点把眼泪憋出来:“没,我喝水呛着了。”

  秦允泽心里无奈地骂了声笨,语气不由自主地缓下来:“慢点喝。”

  贺思淮点点头说好,放下杯子,去把平板调成了静音。

  他知道秦允泽不爱吵,从包里拿出只耳机打算连上,但对方的到来足够叫人心猿意马,片子压根琢磨不成,只能充当个叫气氛不那么尴尬的道具。

  秦允泽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换睡衣也没避着人,他随手解开浴袍领口的纽扣,浴袍一丢,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

  沐浴露的香味压得杜松香水淡了几分,贺思淮目光岿然不动地落在屏幕,耳根却红得透彻。

  这还是他分手之后第一次清醒着跟秦允泽睡在同一间卧室,时间地点都合适,气氛也烘托得到位,贺思淮心脏鼓噪,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大脑无法彻底平静,只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等会要接吻,自己嘴里的苦味会不会太重。

  没多久秦允泽就换好了睡衣,深灰蚕丝克制地上身,纽扣系得板板正正,只露出利落的颈线。

  床头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贺思淮挨得近些,想帮秦允泽递一下,谁知那人一点情分不领,俯身捱过贺思淮的肩膀,自己把手机拿了过来。

  湿漉的发梢无意擦过贺思淮的脖颈,惹得他微微瑟缩,迟钝地回过脑袋。

  贺思淮最擅长反思自己,他很快意识到帮秦允泽拿手机这件事情太愚蠢,现在俩人的关系只停留在钱色交易,即便躺在一张床上,私下的生活也是完全割裂的,手机里的东西都属于秦允泽的个人私隐,他理所应当地保持距离。

  贺思淮背过身去,依稀听见电话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捏着平板的手指无声地一抖,贺思淮呼吸一滞,听出那是旧秦佑的董事,也是秦允泽的亲爸,秦伯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