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没有特别难受,顶多是杂念作祟,觉得腿软,隔着睡裤用力揉了几下膝盖。
主卧的盥洗室是秦允泽在用,贺思淮趁着这个空隙驾轻就熟地取出昨晚没吃的药片,借着凉水吞下去。
等盥洗室空出来,他走进去对着镜子悄悄解开睡衣纽扣,把自己的脖颈和肩膀看个遍,才松一口气,没红。
洗漱好下楼,秦允泽早就西装革履收拾妥帖,站在门廊心不在焉地整理腕表。
看样子他不打算在家里吃早餐,贺思淮告诫自己不要管他,再抬头时人已经出门了。
牛奶还是温热的,贺思淮捧着杯子,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重新捋了一遍。
在贺思淮的记忆里,被秦允泽按在宾利上接吻之后的一切都断断续续,他不明白怎么喝酒的是秦允泽,断片的却是他自己。
脑袋里的小剧场换了好几个版本,贺思淮回过神时,已经被司机送到剧组。
片场驻地还是老样子,几栋临时板房挤在角落,灯牌亮得刺眼,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杂音在空气里交错回荡。
浦野说过今天的戏尺度稍大,贺思淮换上试好的长袖衫,粗棉布料被反复洗涤,显出一种不伦不类的灰白,领口敞着,塑料纽扣掉了一颗,头发被打得散漫,确实像个颓废神经症患者。
女主演穿一件明黄色的吊带,露出流程利落的上臂线条,艳而不俗,热气撩人。她的造型耗时,等赶到摄影棚内景,贺思淮已经先过了好几遍台本。
女主演从贺思淮身后凑过去,“呼”地一拍肩膀,明晃晃地笑道:“搭档,我好看吗?”
贺思淮被吓一跳,还是真诚道:“当然好看。”
他本想更客套点,说这个造型很适合你,但联想到这是场激情戏,担心这个说法不太尊重人,最终闭上了嘴。
女主演被他逗得前仰后合:“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干嘛要这么严肃?”
贺思淮认真地问:“我看起来很严肃吗?”
他看自己的电影时没这种感觉,但不知道自己在片场的状态。
女主演大大咧咧,随口道:“对哦,我有时候觉得你讲话像个老年人,你不会谈恋爱也是这种状态吧?”
贺思淮只跟秦允泽谈过恋爱,一晃过去好多年,要是天天回忆多少显得有点可怜,只好说:“不记得了。”
“切,说不记得这种话谁会信,”女主演摆摆手,“不八卦你的私事了,只谈拍戏的话,我看过你好几年前拍的电影《空房子》,里面有一段.....嗯......怎么说?当初我跟我前男友一起看的,”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看得我俩脸都红了。”
“......”
“不过现在已经分手啦,他就是个过期垃圾,你说他在电影院看到咱俩今天这场戏会是什么反应?我想想都刺激!”女主演狡黠地笑,“我这是多么大的进步呀,几年前还只能在屏幕里看你,今天不就实打实地睡到了!”
贺思淮笑了笑,不知道在安慰谁:“往前看才是对的,以前那些都不算数了。”
“就是嘛,”女主演不在乎,“是他自己拎不清,我这么好,他还要甩我,我当然值得更好的人。”
女主演的助理朝着贺思淮摊摊手,笑着表示自家艺人一直就是这么跳脱,拿谁都不当外人。
场景还在布置,贺思淮他背过身,钝钝地想女主演说的没错,先放弃的没借口,秦允泽也值得更好的人。
道具组有条不紊地调整床铺,贺思淮在静止中沉默,眼前的那张单人床和好多年前拍《空房子》的场景缓缓贴在一起。
《空房子》本就是描述青春期少年心理的影片,懵懂的喜欢少不了隐晦的性启蒙,电影里的经典镜头之一,就是贺思淮蜷缩在被子里,试探着自我纾解。
他那时候脸皮薄,又被镜头怼着脸,鬓角被憋得满是薄汗,却次次不得要领,拍不出殷栀导演想要的效果,一天下来全是废片。
殷栀亲自去开导他,说这不是情欲戏,而是成长戏,不用刻意做什么,只需要自然地表达出来心里那种控制不住的东西就好。
为了叫他调整好状态,殷栀给他放了一晚上的假,回导演休息室前突然转身问他:“小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贺思淮脸不知道想到谁,耳朵比刚才拍戏时还要烫,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殷栀很温柔地笑了,伸手重重地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不需要告诉我哦,如果心里装着一个人,身体是会跟着心跳一起发烫的。”
贺思淮小声说他知道了。
当晚秦允泽见他心情不好,以为是受什么委屈,把要写的实验报告推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贺思淮说:“我今天没拍好戏。”
“为什么?”
贺思淮露出个有点为难的表情,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这里只有他和秦允泽,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秦允泽胳膊一抖,脸上面无表情,耳朵不自觉地通红。
贺思淮也有点不好意思:“你有没有这种经验?”
秦允泽强迫自己淡定地回答:“没有。”
“......”贺思淮捂住额头,“那怎么办啊,我要不找个电影看?”
“你自己看。”
“......自己看就自己看,”贺思淮歪过头,“我也没想跟你一起看。”
他托着腮,靠在秦允泽旁边研究手机屏幕,秦允泽仿佛入定,冷着脸继续赶自己的实验报告。
五分钟之后,他忍无可忍地提醒贺思淮:“戴上耳机。”
贺思淮有点尴尬,他发誓真不是故意的,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扣好耳机,进度条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他把脸向下埋,有点后悔点开这种东西。
贺思淮要面子,他在心里默背《金刚经》给自己洗脑,说服自己是主角演戏浮夸,不是他贺思淮定力不够。
只可惜,他和秦允泽贴在一起的小腿好像越来越烫,隔着牛仔裤,皮肤灼烧得厉害。
他突然想到殷栀的话——如果心里装着一个人,身体是会跟着心跳一起发烫的。
要是秦允泽不在他身边,他还会出现这种难以启齿的状况吗?
一切都荒诞极了,贺思淮猛地倒扣过手机,惹得秦允泽侧过脸看他。
但现在的贺思淮不敢对视,胡乱开口道:“我、我去个厕所。”
这时候去厕所还能干什么,秦允泽看着正人君子,讲话却流氓本色:“看电影看得这么着急?”
贺思淮差点炸毛:“写你的实验报告。”
秦允泽被他隔绝在外,贺思淮关上门,靠坐在马桶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脊背绷成一道弧线,指腹无意识地攥着衣服,半晌,他喉间声音发闷,整个人骤然松垮,只剩一片茫然。
他觉得有些难堪,那天的记忆也变得模糊,秦允泽的报告写了很久很久,贺思淮抱着自己的书包在靠在书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接近凌晨一点,秦允泽终于完工,他收拾好电脑,垂眸看着贺思淮熟睡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俯身缓慢地帮贺思淮拉上口罩,屏住呼吸,贴着那块黑色的布料,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
第39章 他不情不愿
一组电影镜头完美诞生,殷栀对第二天的拍摄效果很是满意,她没再问贺思淮究竟是怎么开窍的,那晚发生的事情变成不会有人知晓的秘密。
回忆里的画面模糊掉,贺思淮回过神,面前站着的还是今天的搭档,女主演翘着二郎腿翻脚本,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副导演过来通知两个人场景布置好了,叫他们直接过去,女主演才终于来了精神。
这场戏前因后果非常简单,男主在接连的生活重压之下选择堕落一次,女主主动捧住他的脸,一同摔倒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
不得不说贺思淮是个很好的演员,膝盖在床上一磕,和女主演配合得相当默契,斯坦尼康镜头推进,床幔半遮,场务和灯光都站在角落严肃地屏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