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53)

2026-06-22

  秦允泽站着没动:“辛苦。”

  “秦先生,您客气了。”

  赵医生离开之后,秦允泽重新取了块湿毛巾回到卧室,动作轻缓地帮贺思淮擦拭脖子和手臂,颈间最初的那道掐痕覆盖上层新的红,看起来凄楚可怜。

  秦允泽按了下眉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针落到数字四,他躺在贺思淮身边,睡得并不完整。

  再一次量体温,数值已经回归到正常水平,退烧后的贺思淮鬓角发湿,脸色淡白,像一张裹压在被褥里的纸片。

  秦允泽起身下床,亲自在厨房里煮上白粥,等待的时间里给浦野打去一通电话,卖投资人的面子,替贺思淮请了半天的假。

  锅面冒出细密安静的起泡,他加一小勺盐,再盖好盖子用余热锁温。

  厨房很久不开火,秦允泽却做得熟练,好像照顾床上的那位只需要依靠他尘封多年的肌肉记忆。

  一切结束以后,秦允泽拎着笔电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看工作消息,顺便等旁边的人醒过来。

  键盘滑动,屏幕上显示新增两份邮件,刚要点开,睡眠中的贺思淮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平躺的身体轻轻转向他,脸颊本能地向秦允泽一侧的热源凑近,平缓的呼吸浅浅地洒在秦允泽的腰间。

  “......”

  秦允泽冷着脸把笔记本电脑向外挪了一下,免得他被光线晃到眼睛。

  贺思淮脖颈还留着鲜明的红,一种恶劣又下作的念头在秦允泽的大脑里一闪而过——如果贺思淮可以把真心交付给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那么他不介意在这只漂亮的脖颈上加一道链子。

  可要是细想起来,刚才他的种种表现十分生疏,怎么看都不像是秦炳权视频里的那样轻率放浪。

  秦允泽垂下眼,沉默地给贺思淮掖了下被角。

  贺思淮醒过来的时候天光透亮,耳边是敲击键盘的声响。

  头没有昨晚那么疼,烧应该已经退了,可他没有昨晚吃药的记忆。

  秦允泽一身居家睡衣,正靠坐在床头专注地操作笔电,发现贺思淮醒过来之后,不带任何情绪的瞥了他一眼。

  贺思淮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达到和秦允泽齐平的高度。

  秦允泽表示关心,叫人听不出真情还是假意:“还难不难受?”

  贺思淮意识逐渐清明,不想在他面前显得柔弱矫情,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窗外天色阴白,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沉默几秒,突然有什么在他大脑里炸开,贺思淮脊椎一麻,在床边笨拙地寻找自己的手机:“现在几点了,我是不是迟到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工作,在某种程度来说也挺可怜,秦允泽善良地从自己的这一侧取出手机,给贺思淮递过去。

  贺思淮没在意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秦允泽那里,打开时电量快要耗尽,屏幕显示早上九点钟,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陈茵茵。

  “虚成这样就别想着回剧组了,”秦允泽淡淡道,“外面下雨,浦野说原来的外景拍不了,临时换了其他内场,上午没你的戏份。”

  贺思淮抱着手机,歪过脑袋:“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替你给浦野打电话请过假了,”秦允泽隔着被子看了一眼贺思淮平坦的小腹,面无表情道,“还没怀孕,怎么就傻了?”

  贺思淮被噎了一下,脸烫道:“……我怎么怀?”

  秦允泽没想到这人还真解释,淡淡附和:“也对,你营养不良。”

  “……”

  贺思淮转过脑袋去不理他了,给陈茵茵回电话解释说自己有点发烧,没什么大问题,紧接着他又找出浦野的号码,考虑到对方可能在忙,低头编辑道歉小作文。

  编辑到一半,他意识到哪里不对,脸上突然一热,忍辱负重地转回秦允泽的方向,闷声问:“你跟浦野导演请假的时候怎么说的?”

  笔电被折叠起来放在一边,秦允泽掀被子走人,诓他:“实话实说。”

  贺思淮手一抖,小作文被误删了两行。

  什么叫实话实说。

  说他是被干到发烧的?

  小作文删删减减重新编辑,最终版本只说了他身体状态不好,心虚地按下发送键后叹了口气,决定其他的内容当面解释。

  他刚放下手机,看见秦允泽端来一碗白米粥,给他放床头的矮台上。

  “早餐只能吃这个。”

  “……哦,”贺思淮还在内耗秦允泽请假的事情,胃口平平,屈起膝盖征求意见,“我可不可以等一会再吃。”

  秦允泽站在床边,垂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点了下头:“可以。”

  做了好久的粥被人就这么拒绝了,他竟没生气,而是从橱柜里淡定地取出赵医生留下的药膏。

  “那就先做别的,”秦允泽在贺思淮一侧的床边坐下,命令道,“扣子解开。”

  贺思淮后背一凉:“干什么?”

  “上药。”

  他浑身没一块好肉,在剧组拍戏状况多,一旦牵扯到伤口就比较尴尬了。

  贺思淮悻悻地想原来秦允泽尚存着一点良心,可他又拉不下脸皮,推拒道:“我自己来吧。”

  秦允泽问:“脖子和后背你也看得到?”

  “......”

  那确实看不到,贺思淮妥协地把手收了回来。

  秦允泽当着他的面挤出白色的软膏,另一只手捏住贺思淮的下颌,他眼底没有多余的情欲,动作轻缓温柔。

  贺思淮配合地仰头,冰凉的膏体在他的锁骨融化开,有点痒。

  喉结很轻地一滑,贺思淮的视线堪堪落在秦允泽的手腕上。

  “那个,虽然现在说这种话很像狡辩,”贺思淮语气很轻,带着点哑,喉间细微的震动叫秦允泽的指腹发麻,“但你昨晚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秦允泽涂到锁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脖子上的……这个,”贺思淮手指缩在宽大的睡衣袖子里,只伸出食指,靠回忆在那道掐痕上比划了一下,“是昨天拍戏的时候导演安排弄红的,当时有很多人都在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联想到了周融......我后来想了很久,也许是当初我为了他的电影去求你,让你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虽然这些对你来讲并不重要,我还是想把这些解释清楚。我和周融只是普通朋友,求你给他投资电影,只是因为他帮过我很多,现在他有难处,他的助理又好不容易才跟我开口,就算这件事情最后不成,我也不想就这么放任不管。”

  “后来我们只见了一次面,就是生日那天他去片场给我送蛋糕,但我不记得我把蛋糕放在哪里了......”贺思淮自顾自地说着,眼睛里冒出一点困扰,“那天程叔说你让他放在冷藏柜里,但是很奇怪,我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印象。我怕时间长了会坏掉,和小厨房分着把它吃掉,我猜你可能不爱吃太甜的,就没有给你留。”

  秦允泽的动作停住。

  他的道德感所剩无多,就在贺思淮睡着的那段时间,甚至已经说服自己可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把人锁在这里,强迫他切断一切自己不喜欢的社交圈子,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精致玩偶。

  而现在解释真相的贺思淮,再一次让他领教自己的恶劣和自私。

  贺思淮的脑回路很奇怪,八年来一贯如此,比如在伦敦时他会因为看到一部文艺电影而中断自己原来的计划,要拉着秦允泽学习里面的男主角一起喝红酒听小提琴,又比如现在他要解释自己和周融的关系,但说到一半,又开始剖析为什么昨晚没有给秦允泽留蛋糕。

  沉默半晌,秦允泽重新垂下眼睛,拽过他的小腿,给他的膝盖涂药。

  贺思淮心惊胆颤地等了半天,哪敢继续叫他伺候:“我自己弄。”

  秦允泽没松手:“躺回去。”

  “......”

  小腿被人攥着,自己躺下,这个姿势也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