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56)

2026-06-22

  秦允泽的衬衣被雨淋得半透,薄薄的一层贴上清瘦挺括肩背,黑发也是湿的,压在额角,水珠垂在发尾,摇摇欲坠。

  秦允泽却没太所谓:“包里有手帕。”

  他扔下一句话就犯了少爷脾气,懒着不动弹,像是故意等贺思淮伺候。

  贺思淮忙去翻他那只牛津包,手帕亚麻材质,小小一块,刚才被他抱在怀里保护得严丝合缝,现在还是干洁柔软的。

  从脖颈开始,然后是下颌,耳后,手帕被洇湿成深色,秦允泽一动不动地看着贺思淮,眼神里压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冷不冷?”

  贺思淮动作认真,把手帕反过来给他擦额头上的水痕。

  秦允泽眼底一沉,抓住贺思淮的手腕,放到自己腿上:“热。”

  “热?”贺思淮立刻紧张起来,“你会不会是淋雨之后发烧了?”

  “......”秦允泽顿了一下,“可能。”

  秦允泽看着他,又说:“你负责。”

  贺思淮不当渣男:“我肯定要负责。”

  说完他去探秦允泽的额头,手心手背都试了一遍,比他自己的还凉。

  “你根本不发烧吧,”贺思淮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他抓着秦允泽的书包,屈膝坐在厚重的地毯上,和他并排紧贴,“等你真发烧了我再负责。”

  这话着实没有自知之明,在很久之后,爱生病的另有其人。

  秦允泽不说话了,纵容地看着贺思淮摆弄自己的牛津包。

  贺思淮玩了一会儿上面的铜扣,手肘撑在膝盖上,托住下巴:“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秦允泽说:“你想走我可以打电话,叫家里派人过来接。”

  贺思淮连忙摇头:“你不许打。”

  他不喜欢和秦允泽家里的人打交道,有次他在秦允泽的别墅门口看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那人虽然笑着,却叫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最后还是秦允泽出面,牵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别的屋子。他问秦允泽那人是谁,秦允泽头也没回,只说是一个傻逼。

  贺思淮见他没反应,着急又重复一遍:“你别叫他们来。”

  秦允泽看他一眼,嘴角向上幅度很小地扬了一下。

  他那脸扑克惯了,任何表情变化都不明显,贺思淮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不是笑了?你笑什么?”

  秦允泽大方承认,但依旧讲话难听:“笑你胆子小。”

  “......”贺思淮噎住一口气,争辩道,“跟你谈恋爱,不管谁都会窝囊的好吗?大少爷,你家里那些人还都等着刁难我呢。”

  秦允泽说:“谁要刁难你?”

  贺思淮不说话了。

  他非常清楚他和秦允泽的身份差距,秦允泽的婚姻大事多半和政商关联,他也只是秦允泽一生当中微不足道的痕迹,可即便是短暂地交叠,就已经让他觉得幸福无比。

  他从没自信跟秦允泽坦诚布公地讲过这个问题,只是私心想再把这段时光延长一点。

  秦允泽见他沉默,以为是不高兴,把牛津包放在一边,尝试哄人:“今天没去成游乐场,你会不会不开心?”

  贺思淮答得很干脆:“不会。”

  “真的?”

  之前好几天吵着要去,秦允泽有点怀疑。

  “真的,”贺思淮真诚地说,“我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话音刚落,贺思淮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有表白的嫌疑。

  他还从没在镜头之外说这么直白的情话,即便两人已经确定关系,他的脸有还是发烫,心脏扑通扑通的。

  秦允泽看着他,没说话,停了几秒才伸手蹭了蹭贺思淮红透的耳朵。

  青涩的气氛里夹杂一点暧昧,空气里被捂得发闷,贺思淮背过身去轻轻地靠在秦允泽胳膊上,抬头无所适从地看书架上的旧书。

  人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他伸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分镜脚本。

  那是个英国的经典电影,贺思淮遗传了自己亲妈,搞艺术之后多少都带着点文艺病,把这部苦涩的爱情电影看了好几遍。男主角是个剧作家,对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爱而不得,坐在出租屋里写了好多封信,电影的叙事结构正由这几封信组成。

  贺思淮晃晃肩膀,小狗一样蹭了蹭秦允泽的胳膊:“我们哪天要是分手了,你就要像剧作家一样给我写信。”

  秦允泽不带情绪地看他一眼,探了探身后的外套,已经烘干了,取下来扔在他脸上。

  “你干什么?”贺思淮一把扯下来,露出一双眼睛,“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秦允泽说,“不写。”

  贺思淮吃了瘪,把外套抱怀里:“哼。”

  秦允泽像是忍无可忍:“谁跟你一样,刚谈就想分手?”

  “......”

  说得也是,贺思淮仰起头,后脑靠在秦允泽的肩膀上,周围是好闻的杜松味。

  他想,秦允泽才十八岁,不会那么快就跟别人结婚,在那之前,他们或许还会在一起很久。

  雨还在下,落在温斯伯勒路的石板,旧书店的橱窗,也落在剧组生锈的栏杆,化妆间的屋檐。

  闷响连绵不绝,叫人一时分不清是八年前的雨,还是八年后的雨,杜松的味道弥漫在湿漉的空气,割开揉碎,缠缠绕绕。

  化妆间灯火通明。

  贺思淮怔然睁眼,恍然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化妆师不见身影,面前透亮的镜子映照出他卸好妆后干净的脸,嘴角的红肿又变得明显突兀,贺思淮伸手,用指腹轻轻地碰了一下。

  而后他动作一顿,视线愣怔地移动,在镜子里看见了秦允泽的脸。

  不是刚才梦里十八岁的秦允泽。

 

 

第45章 很像偷情

  贺思淮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真的好高。

  肩背挺阔,气度沉稳,比梦里那个叫自己靠在肩膀上的少年更成熟,还多了种不堪言说的压迫。

  目光飞快地擦过秦允泽搭在膝盖的手,指节修长分明,手背一道微不可见的疤,贺思淮知道那双手力道强硬蛮横,昨晚按得他后颈发麻。

  秦允泽坐在化妆间后方的沙发,借着镜子安静地看着他,看得贺思淮毫无遮掩的脸颊又烫起来,在镁光灯下无处遁形。

  他甚至不知道秦允泽坐了多久。

  贺思淮转过身,又下意识地把身体往背椅里面缩,妄图挡一下烧红的耳尖:“你怎么在这里?”

  “接你下班,”秦允泽面不改色,“顺便看看你每天拍的什么东西,需要把脖子掐红。”

  旧事重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捻酸掐醋的爱人。

  可要真的算起来,还是他昨晚的行为更为过火,现在还要蛮不讲理地倒打一耙。

  贺思淮懵道:“又不是天天拍那种戏。”

  秦允泽“哦”了一声:“那好遗憾。”

  贺思淮揉了揉眼尾:“你怎么不叫醒我?”

  秦允泽装着体贴:“这两天连轴转,看你太累。”

  怎么个连轴转法,又是因为什么才没能好好休息,贺思淮已经不太想再回忆一遍。

  可惜秦允泽身份特殊,压人一等,贺思淮不想跟他争辩:“浦野导演他们知道你过来吗?”

  行业规矩,但凡是投资人来片场,导演、制片,甚至主要的演员和经纪团队都得正规作陪。他小时候刚出道,在片场跑龙套,目睹一次投资人突袭探班,那人是个爱摆架子的地产大亨,对什么都挑剔,把全组上下都搞得紧张兮兮。

  秦允泽做事,高调低调全看心情,眼下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已经和团队见过面,还是直接来找的贺思淮。

  后者还好,如果是前面那种可能,贺思淮在化妆间补觉没有和导演一起露面,简直是太过失礼。

  “没人认出来,”秦允泽最烦他三两句离不开别人,“早上不是你叫我戴口罩的吗?”

  ......好吧,意思是偷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