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64)

2026-06-22

  杜松味熟悉又清冽地弥散在空气里,鼻尖微动,闻出一股不和谐的烟息。

  贺思淮怔然道:“你抽烟了?”

  秦允泽刻意换了衣服,还重新冲了澡,有点怀疑贺思淮的鼻子是哪只小狗转世托生。

  他手指在键盘上一颤,下意识地拉开点距离,又没舍得离开太多:“呛到你了吗?”

  “没有,”贺思淮像是没睡醒,“我就是觉得你身上跟之前的味道不一样。”

  而且不只味道不一样,连看自己的眼神都和不太一样了,贺思淮像是还在梦里,迟钝地抬手想揉一下眼睛。

  “......”

  抬起左手,右手也被接连着上拽。

  贺思淮恍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

  两只手腕还被绳带捆着束在身前,掌心被人贴好了纱布,身体侧躺,重量落在肩背。

  不痛,也没有受制的紧绷,就是有点说不清的怪异。

  秦允泽垂着眼睛看他,眼底是很淡的血丝。

  “......”贺思淮不记得秦允泽有这种床笫之间的恶趣味,他只好忍着脸上的红躁,把手腕从被窝里抬出来小声提醒,“那个,手。”

  声音有点委屈,但秦允泽没打算给他解开。

  “为什么,”贺思淮张张嘴,“我又不会乱动。”

  话音未落,一把剪刀在他眼前短暂一晃,秦允泽握着罪证低声说:“你保证不了。”

  有什么在脑内噌地划过,贺思淮彻底清醒了。

  血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剪刀刃口锋利冰凉,把昨晚的记忆猝然剖开。

  “我很想你,可我总在给你惹麻烦。”

  “我办坏了事,捅了很大的篓子。”

  “你上网了吗,你看到那个视频没有,你不要看好不好?”

  “我想吃一点药,我吃一点就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秦允泽,你......能不能抱抱我?”

  “......”

  不堪的画面一点点地在他脑内闪回,他是怎么疯癫地抓着秦允泽,又是怎么失态地解释和哀求。

  他竟然当着秦允泽的面发这种疯。

  贺思淮怔在原地,心跳却极快,纱布下的手心隐隐渗出薄汗。

  剪刀被放回桌上,秦允泽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声音很轻:“想起来了?”

  “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实我有时候会梦游,睡蒙了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我清醒的时候绝对不是这样的,”贺思淮口不择言地扯谎,“我、我有时候还会说胡话,你什么都不要相信!”

  秦允泽跟着他轻声重复:“我什么都不要相信?”

  “对,”贺思淮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睛,“都是我乱说的,我、我以后不会了。”

  秦允泽按住他发抖的肩膀。

  “我不会在你面前疯疯癫癫地说胡话,也不会把你的东西都弄乱,不会给你添麻烦,我、我……”见秦允泽不说话,贺思淮拼命搜刮自己的大脑,慌乱地转回头,看见台桌边上搁置的剪刀,想到什么都说了,“我也不会拿剪刀自残,真的。”

  过了几秒钟,秦允泽的指腹用力在贺思淮后颈蹭了一下:“好,这是你说的。”

  贺思淮惊魂未定,不觉得危机解除,只见秦允泽回身过去,在桌边拿过一只装满药盒的塑料袋放在他面前。

  铝箔瓶罐,全是他吃的神经抑制药。

  贺思淮的肩颈到手心都凉透了。

  “贺思淮,这都是你的东西,”秦允泽声音很哑,“你的身体状况,比我知道的还要严重很多很多,对不对?”

  贺思淮脸色发白,他想要解释,却在那一瞬间大脑宕机,什么也说不出。

  秦允泽的手心温和地覆上他手腕。

  下一秒,捆绑严实的手腕被向上一拎,贺思淮的身体跟着往前一斜。

  “唔——”

  手上的束带被挂在床头,贺思淮紧促地喘息,腰间被迫悬空,面带汗湿地抬头,撞上秦允泽那张神色难辨的脸。

  “你,”贺思淮条件反射地挣扎,声音不受控打颤,“你别这样……”

  秦允泽一只手扶在贺思淮的脖颈,手心随着他鼓胀的血管微微震动,声音不重,却叫人心惊胆战:“贺思淮,我说得对不对?”

  被秦允泽碰过的地方灼烧起来,比起羞愤,更多的是暴露之后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慌乱。

  汗珠顺着贺思淮瘦削的脖颈下滑,被秦允泽很轻地擦掉。

  手腕上传来一点痛觉,反倒提醒贺思淮他现在的处境,全身被禁锢压迫,物证具在,逃无可逃。

  “没有,没有那么严重的,”贺思淮后知后觉地解释,像是怕对方会感到嫌恶,即便不是爱人,他也不想在秦允泽面前那样落魄,“我只病了一两年,没有一直在医院里面,现在已经好了,只是偶尔会不舒服。”

  秦允泽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忽略掉他此刻的动作,竟真的像在哄人:“既然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备那么多药?”

  “我经常出差,需要以防万一,”贺思淮结结巴巴,“但其实我很少吃的。”

  对面的人不再说话了。

  贺思淮被捆着的手腕轻轻向上一拉。

  “唔!”

  紧绷的身体倏地悬空,贺思淮手臂发颤,不得不仰起头,暴露出脆弱苍白的脖颈。

  秦允泽手臂筋脉虬结,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闪动,沉默,却有些可怕。

  贺思淮下意识地要挣扎,身体扯紧,腕间猝然勒出深红的痕迹。

  他的膝盖被秦允泽强势地顶入腿间固定住,呼吸加快,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慌乱地落在对方的领口。

  他身体打颤,要躲,却被秦允泽再一次用力按回来,被迫抬头对视。

  贺思淮太害怕了,以至于他没有觉出秦允泽的手腕同样在抖。

  “贺思淮,”秦允泽看着他,眼眶发红,“八年前你要跟我分手,短信失联,人间蒸发,我从华盛顿连夜飞回伦敦,剧组和驻地都找不到你,最后一次看到你的消息,还是好几个月之后的媒体新闻......你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除了那个视频。”

  “生病,胃痛,发烧,在机场都能晕倒,即便昨晚发作,你今天醒过来竟然还想瞒着我。”

  “你完全不需要我......对吗?”

  贺思淮心头巨震,失神怔怔,喉间一片哽咽,僵硬又无措地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贺思淮,你不痛吗,你痛不痛?”秦允泽声音发颤,“你告诉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好不好,你告诉我,是不是谁欺负你?”

  贺思淮保持着仰头的动作,钝痛顺着血脉漫开,心脏万般撕扯,竟第一次产生了那种要剖白的欲望。

  这太匪夷所思了,对方是秦允泽,怎么可以是秦允泽。

  他能跟秦允泽倾诉什么,说自己是如何背叛他,又是如何蠢笨至极,做出那种龌龊事?

  嘴唇机械地一张,在他开口之前,大脑里倏地闪过一组尖细的针头。

  那是他在无数次回溯过去时总被遗漏掉的一个细节。

  他身处一个密闭的房间,脑袋被人按在地板上,只能看见秦炳权一尘不染的皮鞋。

  身后那人穿着白大褂,把冰凉的液体刺进贺思淮的手臂,从皮肤内侧一路涌向肩膀。

  同样的动作反复几次,他的胳膊不知道挨了多少针,神志不清地被人拎起来,捆在束缚椅上。

  “贺思淮,”秦炳权低声道,“想想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贺思淮想挣扎着躲开,发出破碎的呜咽。

  “说啊,”秦炳权凑得更近,“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

  他想要张嘴,刚才注射进去的东西却把他的咽喉和声带彻底麻痹,舌尖抵着齿尖,肌肉不受控制地急剧收缩,蚀骨的恐惧几乎要把他吞没。

  他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真不会说话了,”秦炳权淡淡地瞥了眼旁边的白大褂,“这样就算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