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泽满意了。
他随意地滑动屏幕,页面变换成新一波的对抗舆论:“付芷雅的动作其实很快,不少大V已经开始帮你说话了,云明谦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话语霸权引导网暴,也算是行业恶例,不会猖狂太久。”
此外,陈茵茵下场指挥后援会,只投放正向的综艺和采访剪辑,澄清贺思淮和大家都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希望能稳住路人的基本盘。
贺思淮安静地听秦允泽讲话,看着他骨节分明的食指。
一张色调昏暗的动图猝不及防地出现,连带着评论区粗俗不堪的污言秽语,秦允泽要继续下滑,被贺思淮轻轻地按住了。
截图来自被曝光的视频,那张与贺思淮有七八分相似的侧脸在纷扰的灯光下足以以假乱真。
“想看?”秦允泽只好配合地帮他点开,“视频上的这人有一定的模仿和表演能力,应该被人精心指导过。”
贺思淮一怔,听出秦允泽的意思,立刻歪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人不是我?”
由于拍摄角度过于讨巧,就连贺思淮本人看到的第一眼都有些恍惚,他不明白秦允泽是怎么看出两者的不同。
秦允泽伸手,把贺思淮戳进眼睛的头发别到一边:“你真想知道?”
贺思淮点点头。
“因为你接吻的时候喜欢攥别人的衣服,不然就找不到着力点,很笨。”
这样私隐的东西被秦允泽一本正经地讲出来,贺思淮的脸腾得红了。
“亲完还喜欢再蹭一下。”
“别说了,”贺思淮燥热,条件反射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后颈,慌乱地转移话题,“那个,这个人确实不是我,可我应该见过他。”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去宴都接你,”当晚形式荒唐,贺思淮脸上红潮未褪,心虚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那个走廊太绕,我一开始有点迷路,碰见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侍应生,正被他的顶头上司训斥,看着怪可怜。”
贺思淮顿了顿,才看向秦允泽:“你对他没有印象吗?”
秦允泽脸色还算平静:“我为什么要对他有印象?”
“他是因为你才挨训的,”贺思淮说,“主管说他跟你投怀送抱,还专门托我道歉,希望你消消气。”
被贺思淮这么一说,秦允泽还真的想起有个侍应生,对方不小心被绊倒,险些扑在他身上。
可惜秦允泽向来不讲理,当场倒打一耙:“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贺思淮不服,拿过杯子要喝水:“你都没有印象,我说了有什么用。”
秦允泽道:“你说我就想起来了。”
贺思淮捧着杯子呛了口水,又用力憋在唇齿之间,没吭声。
“他没投怀送抱,”秦允泽看他,“我和他都没有那个意思。”
贺思淮抽出张纸巾,慢吞吞地擦了下嘴唇,闷声说:“你不用解释这个,我又不会干涉你。”
秦允泽一噎:“你还挺大方。”
贺思淮忽略掉秦允泽话里的其他意思,想着小侍应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所以他是被冤枉的。”
秦允泽还是面无表情,说得却不是同一件事:“我也是被冤枉的。”
“......”
贺思淮眼神悄悄向上一抬,瞄了他一眼。
他甚至生出种错觉,认为眼前这个人需要他哄一哄。
下一秒,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被他掐灭在襁褓之中,贺思淮后背上渗了层冷汗,为刚才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
贺思淮缓缓呼出口气,微微别过头假装喝水,在秦允泽的视线里只留一只浅红的耳朵:“我觉得现在应该联系宴都,找到这个人。”
笔电搁在桌边,秦允泽伸手拿过来,把屏幕转给贺思淮:“已经找到了。”
贺思淮睫毛一颤,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侍应生的简历信息。
虽然秦允泽对侍应生没太多印象,但他认得视频里宴都的装潢,一早锁定了位置。
宴都是钟家的产业,秦允泽昨晚回来之前,就打电话给钟宴,让他挨个排查会所里近一个月的监控视频,今天上午九点,钟宴揪出了视频里的侍应生,把资料一并发了过去。
贺思淮脑内浮现出钟大少爷带着人查监控的怨种样子,生出点尴尬的愧疚。
“还有一样东西。”秦允泽拿出了会所监控里的一段视频,当着贺思淮的面按下播放键。
监控画面是宴都六层的走廊,两人瘦高的人影背对着镜头,一个是侍应生,另一个纨绔打扮,身上穿着件浅灰色的缎面衬衣,头型修长,留三七分短发,五官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是云明谦。
真的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侍应生率先走进房间,云明谦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站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向里张望,最终也走了进去,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期间有人拎着件装衣服的袋子匆忙进去,又很快空手退了出来。
贺思淮知道,袋子里放的是视频里和自己同款的白毛衣。
原来得到真相这样容易。
可真相是一回事,处理传播的舆论又是另外一回事,涉及到的人太多,大家各怀心思,即使冰面融化,裸露的也不一定就是土地,而是掺着雪水、支离破碎的冰碛石块。
贺思淮停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想怎么办?”
秦允泽关了屏幕:“把资料发给付芷雅。”
侍应生的简历一旦落到付芷雅手里,就会变成一个好用的人肉靶子。
根本不用贺思淮本人出面澄清,互联网只要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在钟宴工作,付芷雅手里面的营销号会根据出事的时间和地点稍加引导,这把火瞬间就会烧到别处,完全可以把贺思淮撇得一干二净。
贺思淮一言不发,扶着杯子的手慢慢地攥紧。
秦允泽看他一眼,故意问:“确定要在这种事情上发善心吗?”
“我见过他,他不像是愿意做这种事的人,”贺思淮说,“我可以承担舆论的风险,但是他一个素人,真被拉出来当替罪羊,以后还怎么生活?”
秦允泽看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贺思淮的右手还捏着那只被揉皱的纸巾,别人为他破局,他自己却非得当圣人,“我想的太麻烦了。”
秦允泽最不爱听贺思淮说这种话,把贺思淮手里的纸团朝垃圾篓一扔,按住人细瘦的腕骨,哄道:“你不麻烦。”
大少爷哄人也只有这一类水平,贺思淮手里空了,膝盖无措地曲起来。
“不喜欢就不用,”秦允泽轻轻地揉他的手腕,“还有其他办法。”
贺思淮任由对方抓着自己:“是什么?”
“让云明谦自己来解释这件事,再公开道歉。”
第53章 恶积祸盈
时间倒退回一天前。
事发时,秦允泽还在部门开会,圆桌洽谈要对接核心政策,又涉及敏感议题,他把手机留在车上由方秘书保管,单独入内,一开就是三五个小时。
结束后手机屏幕上攒了好几条工作消息和未接来电,方秘书不敢擅作主张,拿给秦允泽过目。
最上面两通来自云明谦的姐姐云明霜。
秦允泽坐上车,司机平稳启动,深黑的宾利驶出院区,方秘书小幅度地回一下头,看见秦允泽略过工作消息,先给云小姐打了回去。
“秦先生,”云小姐吃好几次闭门羹,非但没有任何焦躁,还能云淡风轻地戏谑,“您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替我弟弟亲自去秦佑门口负荆请罪了。”
秦允泽本就话少,开会听得疲倦,没搭理这句玩笑。
“秦先生,现在网上关于我弟弟的事情沸沸扬扬,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没办法装眼瞎,”云小姐也一顿,“但如果我说,云境对我弟弟这次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您会相信我吗?”
毕竟云明谦硬刚贺思淮也就算了,还能公然和秦佑叫板,怎么看都像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