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主动下调商圈一部分项目分红,”云小姐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左腿交叠在右腿,“这次的公关危机处理费用,以及后期宣传的部分成本,我们也可以承担——您看怎么样,能不能消消气?”
秦允泽语气淡淡:“听云小姐的意思,不像是希望我能消气。”
“怎么,原来这种补偿秦佑看不上,”云小姐指尖轻轻一捻,甲面涂着层哑光酒红,“那可怎么办,不会真的要我弟弟的命吧?”
秦允泽不动声色:“你应该清楚,不论这次的舆论后果如何,这个采访都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云小姐眼皮一跳。
秦允泽的意思,是要直接把人永久性地封杀。
云明谦好歹是云境集团的公子哥,真要这样办了,她那位爱面子的父亲脸上一定很精彩。
想到这里,她突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这样一来就好在她爸面前交代了,针对云明谦的人不是她,一切都是秦佑的意思。
两人再交谈时显然坦诚了许多,临挂电话,云小姐的气色显色不错。
“秦先生,除去秦佑受到的那一丁点损失之外,您这几次出手帮贺思淮未免过于斤斤计较,反倒让我有些看不明白,在我的印象里,你们不过是一些......”她眼眸一垂,笑着找了个折中的词汇,“不过是一些业务关系,我还感慨过当秦先生的合作伙伴待遇确实不错,可现在想想,竟然发现秦先生您情根深种,不知道贺思淮领不领情?”
秦允泽没被挑起太多情绪:“借秦佑的名义除掉自己亲弟弟,我到是希望云小姐可以领情。”
他挂掉电话,看了眼腕表,处理其他待批事项。
这几天连轴转,晚上靠咖啡吊着精神,咖啡因蛮横入侵,反而能消解掉一部分贺思淮带给他的困惑,让他能暂时平静下来,安静地享有这段共生时光,哪怕不算爱情。
可那天回家以后,等待他的是用剪刀割伤自己的贺思淮,精神分裂症发作的贺思淮,虚弱又病态的贺思淮。
现在的贺思淮坐在他身边,清瘦的身体淹没在宽松的居家服,腰间一点赘肉也无,秦允泽知道它的触觉明明就是柔软的。
他掐头去尾地用三两句话解释了自己和云小姐的意图,贺思淮认真听完,脸上露出一点不可置信:“云明谦和他姐姐关系不好?”
“同父异母的姐弟,”秦允泽说,“云明谦的妈妈早几年蜚声影坛,是云境董事长的情人。”
冷不丁听到一个豪门八卦,贺思淮身体下意识地坐直。
秦允泽向来言简意赅,不再过多谈论云家家事,贺思淮的思绪却短暂飘忽,想起自己在伦敦时就被秦家反对,也想过有一天秦允泽会结婚生子,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注定无法达成一份和谐的情感关系。
就像云明谦的母亲,她和云境董事长的恋情至多发展一段备受诟病的情事。贺思淮的身份也并不磊落,下场又能有多好。
贺思淮把手指按到膝盖,回神道:“也就是说,云小姐在你的默许下,要打着秦佑的幌子把云明谦彻底处理掉,退圈也好,出国也好。毕竟有秦佑在,云董也没办法过分护着儿子。”
秦允泽重新接一杯温水,把今天的药片一并放在贺思淮手边,应声道:“是这个意思。”
付芷雅的公关反击战彻底打响。
她手里捏着关键证据,做事沉稳从容,和秦佑配合着慢慢收网:“第一,和平台重新核对,彻底下架那个假视频,阻断二次传播,同时贴出贺思淮的行程记录,让水军下场,质疑视频时间线的真实性。”
陈茵茵连忙点点头记下来。
“第二,法务和公关并行,把几个跳得最凶的营销号列入律师函警告名单,以儆效尤,后续追责的口子也始终给他留着。”
“第三,云明谦都知道主动出击,我们更不可能一直被动防守,”付芷雅敲几下键盘,“既然他提到了非遗综艺录制,那我们只好遂他的愿,让互联网知道那时候真正发生了什么。”
当天下午,和贺思淮一起录制过非遗综艺的小爱豆在微博分享出一条“上半年生活vlog”,贴出一大部分自己拍综艺时小助理帮忙录好的花絮切片,其中就包括他制作小瓷罐的许多片段。
这大半年的时间,小爱豆靠着几部小成本的网剧和个人单曲攒了一点人气,视频发布后流量不错,立刻有眼尖的在下面评论:“这只瓷罐怎么越看越眼熟,是不是云明谦当初要送给他粉丝的那一只?”
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把节目里的录像重新翻了出来,发现云明谦做瓷罐的好多镜头都断断续续,和当时拍摄的光线根本对不上,反倒像是晚上打光补拍。
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原来当初云明谦吵吵嚷嚷要送给粉丝的瓷器,竟然是剽窃别人的产物!
牵扯到粉丝,性质立刻特殊了起来,这件事情让一直为云明谦说话的小姑娘感到失望,不到一小时,微博就掉了几万的粉丝,“脱粉”一词高高地挂在热搜场上。
另一边,小爱豆的vlog被当成高考作文逐帧解读,贺思淮被框在视频边缘,不像一开始那么爱说话,披着外套脸色苍白,只偶尔配合镜头地笑一笑。有人在下面留言道:“为什么我感觉录制这天,贺思淮的身体不舒服呀。”
小爱豆回复说:“对的,思淮哥那天有点发烧,现场节奏比较赶,身不由己,只能凑合抗一抗。”
他经常回复粉丝的留言,解释得也并不刻意,但一句“身不由己”还是让人生出太多奇异的联想。
究竟什么叫“身不由己”?是节目组太飘开始欺负嘉宾,还是谁那么大牌可以一手遮天?
一个节目牵扯到那么多事情,观众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纷纷要求节目组晒出母带录像。
综艺官微开始装死,微博的骂战铺天盖地。
云明谦知道这是付芷雅和小爱豆联手干得好事,这些曾经不入他眼的杂碎现如今一个个敢跳得那么高,无非是以为他强弩之末,没有翻盘的后手。
云明谦阴沉着张脸坐在车里,与之前达成合作的几家媒体挨个联系,可这些媒体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一个个都开始反悔,表示不敢再接受和云明谦相关的采访。
什么叫不敢接受?谁敢断他云明谦的路?
指甲在虎口掐出一道深红的印子,云明谦咬着牙,拨过去通讯录最后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结果直接变成了空号。
云明谦的脸色终于变了,手机屏幕差点被他砸烂:“混帐东西!”
司机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转头:“少爷?”
“......开你的车!”云明谦呼吸起伏,用力按住自己的额角,身体一顿,又慢慢补充道,“你直接带我去公司。”
司机还哪敢多话,一刻不敢怠慢地把云明谦送回云境娱乐,看着他飞快地踏下车,身影消失在通行电梯里。
云明谦之前瞒着云境自作主张要构陷贺思淮,现在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回来找自己的经纪人。
经纪人一连几天都没联系上这位作天作地的祖宗,烂摊子收拾得心力交煎,现在见他一身落魄,又说不出过分的话,只重重地叹了口气:“明谦,你要是听我的,就好好地跟云董事长和云小姐认个错吧。”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认错?”云明谦把手机朝着沙发一扔,扯了扯自己歪斜的领口,“就因为给他们惹了麻烦?那是我的家,他们帮我处理这些不应该吗?”
经纪人眼神稍暗,原本想要劝慰的话堵在胸口,一点也说不出。
云明谦出道五年,她带了云明谦五年,知晓他表里不一,善于伪装,镜头下翩翩公子,内里却暴戾不堪,骄纵肤浅,但许多年的情分依然在这里,她打心里是希望云明谦能在影坛走得长远的。
可惜事情到这个地步,云家已经要放弃他了,云明谦还是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心里的失望越加浓重,她意识到这些年在云明谦身上付诸的心血终于要在今天彻底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