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69)

2026-06-22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站那么远,”秦炳权把手放在膝盖,他久病衰败,一身昂贵的西装也撑不起枯瘦的骨架,声音和缓,竟然有点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上次就提醒过你不要自作主张,你真以为秦允泽会怕那些绯闻?”

  助理乖乖地凑过去,轻轻地扶住秦炳权的轮椅:“秦佑的盘面都缩水了,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秦炳权笑了一下:“你也知道自己干的好事,连秦佑都敢扯进来。”

  “被波及的秦佑是秦允泽的秦佑,跟我们没有关系,”助理俯下身,眼睛里多了一点讨好的意味,“不过它早晚还会是您的秦佑。”

 

 

第54章 回家看病号

  春季偶有降水,整天不见阳光,桌面蒙了层薄薄的灰白。

  牛皮纸袋的开口利落整齐,双胶纸,蓝黑字,标题是一家区属的精神卫生疗养院,姓名一栏落款工工整整,印着贺思淮三个加粗的黑体字。

  秦允泽把纸张边角按出一道凹痕,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

  历次病情发作表现:命令性幻听,被害妄想,情绪不稳定,冲动和明显的自伤行为。

  用药记录:奥氮平片,10mg,曾调整剂量,后期稳定不变。

  既往自伤自杀史:

  八年五个月前,患者在家中大量囤积药片一次性吞服过量,被阻止后就医。

  八年三个月前,患者入院后绝食,拒水,持锐器自伤,初步诊定患者存在命令性幻听,情绪不稳定,采取24小时保护性约束,并定时进行心理干预。

  七年六个月前,患者反锁卫生间,利用剪刀自伤,具备隐蔽实施自杀行为的计划性,病情突发反复,风险骤升。

  风险等级:高危。

  秦允泽长久地看着手里那份报告,眼底沉得像是层结了冰的深海,呼吸近乎无声。

  三次自杀,后期情况才有所好转,贺思淮能主动配合治疗,在去年一月份拿到了出院许可。

  钟宴坐在秦允泽对面,身上的手工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表情却没有了往日那样的散漫。

  兴许是氛围太僵硬,钟宴抬手松了松肩膀:“这么一看我前嫂子也怪可怜的,他把你踹掉之后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嘛,早知道的话,你当年在心里该少骂人家两句。”

  钟宴平时吊儿郎当,狐朋狗友众多,人脉也明暗纷杂,受秦允泽的委托,他废了不少劲儿定位到那家破旧的疗养院,把贺思淮的病例弄了出来。

  “不过他真的挺能藏的,要不是这次没控制住当着你面发作,还真能让他一直瞒下去。”钟宴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向后一仰,呼出口气,“亏你还说什么带人家去体检了,你也没查到啊,项目做少了吧。要我说以后就直接把他绑医院里,问诊量表观察全部做齐,不信他还敢骗。”

  秦允泽没看他,只看报告。

  钟宴习惯秦允泽这副死样子,毫不在意,仍旧说个不停:“我印象里,前嫂子不像个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差的人啊,为什么会突然得这种病?”

  秦允泽终于把病例放起来。

  “他不说。”

  准确来讲,是说不出来。

  贺思淮所表现出的一系列的应激反应,都让秦允泽心里隐约浮现一个答案。

  只是时隔太久,所有的证据链都断裂,消失,被人为地清空,他叫人暗地勘察,距今为止也是一无所获。

  在暗处的“敌人”明显防备森严,滴水不漏。

  钟宴做一个吞咽的动作:“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秦允泽说:“给他治好。”

  精神分裂症不能彻底断根痊愈,秦允泽却语调笃定,仿佛他说他能好,就一定能好。

  钟宴提醒道:“可是这东西好得慢吧,平时说发作就发作,还都是急性的,以后他在片场或者别的活动万一再出什么事怎么办?你能关他三五天,总不能关他关他好几年吧?”

  秦允泽反问:“为什么不能?”

  钟宴身体一怔,突然觉得秦允泽有点恐怖。

  “......”钟宴干咳了一声,看着自己发小无辜地说,“你这样我有点害怕,你不会以后也囚禁我吧?”

  两秒钟之后,钟宴眼角抽了一下:“你那是个什么表情?我讲的话让你那么想吐吗?”

  秦允泽可能真的挺嫌弃他,把病案本一封,起身就要走。

  钟宴无奈道:“你他妈用完了我就走?你干嘛去啊?”

  秦允泽好心地回答:“回家看病号。”

  这是贺思淮被关在家的第三天。

  铂悦山麓十九号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四周封闭,所有的家具棱角都做了钝化处理,锐利的器物尽数清空,门锁换了新的,无法从内向里反锁,厨房和露台严密地关起来,落地窗半包,只留一个极小的通风口。

  秦允泽白天不在,程叔名义上的照顾到了贺思淮眼里,就变成了别墅主人授意的监视。

  起初程叔还费劲心力地缓解凝重的气氛,故意搭话,嘘寒问暖,贺思淮礼貌且简易地回应,却明显不愿意多聊,反复几次,程叔再迟钝,也看出贺思淮的刻意回避,便不再强求。

  云明谦的风波平息,贺思淮按照付芷雅传来的文案发微博,对整个事情的始末做出了比较官方的解释,最主要的还是安抚粉丝,表态未来的工作方向。

  粉丝自然很吃这一套,小姑娘在超话泪眼汪汪,感叹贺思淮一路的不易,但也有极个别的评论不太满意,嫌贺思淮的回应避重就轻,在解释和秦允泽的关系时处理得也太模糊,和其他无用的信息混杂着一带而过。

  “视频是假的我信,但你从头到尾不单独说一下某个人,是不敢认还是不能认?”

  “我知道,秦允泽三个字烫嘴呗。”

  “什么叫‘正常往来的关系’?我和我同事反正不这样,到底哪里正常了?”

  贺思淮并不对这类声讨有太多抵触情绪,从他留在秦允泽身边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并不光明磊落。

  书桌边上摊着浦野新改的剧本,《待降》复工的日期已经确定了,制片组给他整理了重排的场次和周期,贺思淮一个人在家把新的几场素材和剧本片段重新捋了一遍。

  他面上非常淡然,在封闭的环境里反而找到了一种保持平静的方法,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或者读剧本,且来者不拒,即便是秦允泽书柜里厚重无趣的经济类典籍,他也能拿出来看上半天,然后趴在上面打个盹儿。

  好像只要不涉及到他一团乱麻的情感现状,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平静,也什么都接受。

  晚间风凉,东侧的通风窗没关,吹起夹页一角,刚写好的台本标注“哗啦”一声被卷了出去,在贺思淮反应过来之前飞了半圈,斜斜地卡在了窗缝里。

  贺思淮只好站起身,踩在窗台边上,踮脚试探着把它摘下来。

  “贺先生,您快下来,太危险了!”

  程叔一嗓子把贺思淮吓得身体一顿,扶着窗沿回头看他。

  程叔脸都白了,忙过去把人扶住:“贺先生,有什么事情秦先生回来再说,千万别想不开!”

  贺思淮解释道:“我的纸......卡到窗户上去了。”

  程叔惊魂未定:“那也不能随便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贺思淮说:“这是一楼,窗户封着,我出不去。”

  程叔还是叫他快点下来:“您摔着疼了也不好啊,秦先生嘱咐过的,快下来吧。”

  “......”

  贺思淮拗不过,只好把标注纸取下来放到一边,重新回到了地上。

  程叔又开始胡乱揣测,借着送水果的名义进来好几次,贺思淮无奈,手里的本子看不下去了,收起来放回书架,把椅子推进去。

  程叔紧张道:“贺先生,您要去哪?”

  贺思淮上二楼,说自己要换衣服洗澡。

  这下程叔不太好再跟着,自觉停住了步子:“哦,那好,您有需要再跟我说。”

  贺思淮点头,临到浴室才想起来他带的漱口水好像用没了,行李箱里装着瓶备份,于是折返回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