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泽理所应当地补充:“超过十五分钟,不管你在干什么我都直接进去。”
“我知道了,”贺思淮非要曲解秦允泽的意思,“我不会在别墅里出事,不会给你添麻烦。”
秦允泽觉得贺思淮在某些方面朽木不可雕,生个病果真把脑子弄坏了。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他几乎不闻地叹口气,“先睡觉。”
贺思淮嘴上说好,躺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秦允泽问:“你不困?”
贺思淮耳廓的红晕没下去,也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多了点抱怨的意味:“我不出门也不工作,一天下来一点也不累,怎么会困。”
秦允泽沉默片刻,把睡衣放在一边,在嵌入式直饮机接一杯温水,从抽屉里拿出奥氮平片,递过去:“吃了就会困了。”
贺思淮低着头接过来,捧着水杯靠在床头上,不动弹。
奥氮平有镇静安神的作用,可以缓解躁动和焦虑,同时也会让人变得嗜睡,犯困,浑身发软,反应变慢,甚至影响性I功能。
不知道这人是不想吃,还是不想睡,秦允泽提醒他别磨蹭:“已经很晚了。”
被子下的小腿微微抖了一下,水温传导至贺思淮的手心,他的指节捻着药片的塑料包装壳,靠在被窝里悄悄看了秦允泽一眼。
见他还是不说话,秦允泽俯下身,敲了敲贺思淮额头。
“……”
贺思淮轻轻地咳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始撕包装。
秦允泽突然有点想笑。
贺思淮看着挺乖,却故意等了这么久。
放在现在有点难得。
拆到锡箔背板,贺思淮把药片一面对着手心,正要按开,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挡住。
他抬头,撞进秦允泽漆黑的眼睛。
秦允泽低声问他:“就这么想吗?”
至于在想什么显而易见,贺思淮大脑宕机,打起退堂鼓,把药往自己身边拽:“我没有,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吃药睡觉?”
“改主意了,”秦允泽制止他轻而易举,一手攥住他清瘦的腕骨,把药拿走,“我想折中一下。”
水杯被搁在一边,灯光也调到最暗,贺思淮没敢明白,心脏却开始狂跳。
秦允泽道:“刚才谁骗我说要找枕头?”
贺思淮一顿,只见一只新的枕头被扔到床上,自己身体一轻,被秦允泽拖拽着翻过身,腰腹搭在枕头上面。
他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揪住床单,脑袋埋在手臂里,又憋闷得更喘不过气,只好侧过绯红的脸。
……
秦允泽的手指力道克制,贺思淮抖了下,酸胀的小腿被一一按过,痉挛的肌肉慢慢放松,涌上一片空茫的舒服。
秦允泽说:“再洗一下。”
灯还亮着,浴室的水声响了又停,贺思淮被拎进去又拎出来,最后拎回床上去。
秦允泽重新调了低水温,几分钟之后,后流水声音彻底消失,他吹干头发,周身带着凉气。
只见贺思淮侧躺在被子里,正半阖着眼睛看浴室的方向。
床头的水没了二分之一,看来已经自己乖乖把药吃了。
“腿还抽筋吗?”
贺思淮有气无力地摇头:“刚才就不了。”
这时候最可爱,不嘴硬也不撒谎,秦允泽心软,把少一粒药片的锡箔板收起来放好,垂眼看着贺思淮线条柔和的颊边:“这种药会让人发胖吧,你吃了这么多年,怎么还那么瘦?”
“我不知道,”贺思淮说,“可能之后会反弹性地变胖。”
秦允泽戳了一下贺思淮的脸:“有多胖?”
贺思淮现在是真的困了,把腮帮子鼓起来顶他。
秦允泽又稍稍用力,怕指甲划到他,只用指腹陷进去一点:“这样呢?”
“......”
这次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秦允泽放轻动作,指节停在他鼻尖,呼吸绵长钧静,是睡着了。
秦允泽给他掖好被子,关灭床头灯,手机里正躺着条方秘书的未接电话。
秦允泽拨回去,掩门走向书房。
“秦先生,”对面的方秘书接得很快,开门见山,“秦炳权已经抢救回来了。”
秦炳权昨天突然肿瘤恶化被送去医院,今天晚上才过风险期,此刻躺在病床上,勉强吊着一口气。
秦允泽对结果并不意外,平静地问:“医生怎么说?”
“说肿瘤已经扩展到晚期,最多还有一两年可活。今天他刚转入普通病房,秦佑不少的股东和经理都来探过病,老先生和钟夫人不在国内,派了秘书过来撑场面,可惜秦炳权谁都没见,只有他那个助理在旁边伺候着。”方秘书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您看,我需不需要也......”
“不用,他连我父母的人都避而不见,你去了也没用,”秦允泽淡淡道,“和医生对接妥当,先把他控制在医院。”
方秘书点头说是,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秦炳权身边那位寸步不离的助理,感慨人果然还是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像秦炳权这样无妻无子,即便弥留之际也只能依赖一个毫无亲缘的助理。
他跟了秦允泽许多年,知道秦家向来只维护表层体面,在媒体和外人面前装得家庭和睦,背地里内斗不断,秦炳权和秦伯礼兄弟二人面和心疏,饭桌言谈客套周全,下了饭桌确是另一幅做派。在他们长达十几年的同室操戈之中,秦炳权一直占据上风,直到秦允泽回国,被老爷子看中,把秦佑交付在他手上。
秦允泽上位后清理门户,不出多久就把秦炳权踢出核心层,看似是秦伯礼赢回一局,实际上秦允泽看他俩谁都嫌烦。
秦允泽没再发表意见,他让方秘书回去休息,挂掉电话,重新打开电脑。
加密U盘被读取,紧凑的文件是他接手秦佑之前秦炳权在公司的账目、任凭、合同和档案。
他本人和相关公司都已经被一一地整理调查过。
可惜明面的信息没有任何问题,秦炳权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屏幕暗淡的光线幽幽地印刻在秦允泽眼底,他长久地沉默,在秦炳权八年前的出行记录中停了下来。
只要秦炳权曾经在伦敦落地,就会不可避免地存在签字、录像、差旅记录和甚至资金流水。
周围安静得只剩机箱微弱的嗡鸣,久坐的寒意浸透秦允泽的皮肤,他手指微顿,两分钟之后,打开了一份早已在海外注销的公司档案。
第56章 我可以不出门
贺思淮被关在家里快要半个月。
庭院多出来几个便衣保镖,只在外,不入里,平时见不了几面,贺思淮假装他们不存在,默不作声地继续拉片,看书,吃药,喂鱼。
他一天没说话,吃过晚饭之坐在鱼池边上发呆,金鲤以为有食,挨挤着朝他凑过去。
一天不到,喂了两次,再吃估计要撑死,贺思淮自我反省后狠下心不为所动,双臂虚环着腿,手机顶在膝盖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思淮的颈间被风浸得冰凉,程叔不放心他一个人距水太近,抱着件外套站在一边,试探地喊了几声。
贺思淮没听到,还是露出一只圆润的后脑勺,整个人仿佛静止。
程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他披上外套:“贺先生?”
贺思淮这才回神,转身时膝盖一颤,上面的手机“啪”地一声摔进了鱼池,满池金鲤吓得四散而逃。
程叔忙要去捡,手机却因为惯性被带到另一个方向,好在人工池清浅,流动性不强,贺思淮撑在岸边,伸手把它捞了出来。
屏幕一片湿滑,才这么一时半会儿就已经开不了机。
程叔脸上非常尴尬:“实在不好意思贺先生,我这就去给您重新安排一部新的手机。”
贺思淮没说话,拎着手机控水,有点心疼。
他有两个手机,一个放在包里,是品牌方给的,只在工作和商务活动里用,坏掉的这个是他平时私下用的,用了好几年,内存也零零散散地占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