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78)

2026-06-22

  秦允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是他贺思淮有前科,是他不让人放心,他不应该责怪眼前的人,只能矛头对准自己。

  秦允泽看着他并不精神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掰开他紧绷的手指,拉倒沙发旁边坐好。

  贺思淮双膝并拢,睡裤下隐约露出骨节的轮廓,他一言不发,隔着桌台去看落地窗外夜色里的海棠。

  “贺思淮。”

  贺思淮睫毛小幅度地颤了颤,在眼睑落下一道细密的阴影。

  秦允泽问:“不高兴了?”

  “......”

  “剧组里的保镖你不喜欢,我已经撤掉了,你要去伦敦,我也答应了,”秦允泽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只是让程叔陪你,看着你按时吃饭吃药,这样也要跟我跟我生气?”

  “我没有生气,”贺思淮停了几秒钟,“我哪敢生气。”

  秦允泽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我吃的东西,住得地方,早晚用的车都是你的,我怎么敢跟你生气,”贺思淮只留给他一个苍白的侧脸,声音甚至都是轻缓的,“就连我现在拍的电影都有可能是拜你所赐,我怎么会生气。”

  室内的气压似乎已经降到了冰点,秦允泽长久地看着他,最终向前一点,抵住他的膝盖。

  “贺思淮,”秦允泽缓声开口,“你没有什么都用我的,是我逼着你住进来,跟我在一起。”

  “......”

  “电影也不是因为我,浦野自己看重你,我记得这件事已经跟你解释过一次。”

  “......”

  秦允泽又说:“你可以跟我生气。”

  贺思淮睫毛颤了颤。

  “但是,贺思淮,我真的很不希望你再出什么事,”秦允泽珍惜又强势地扶住他的下颌,让他跟自己对视,“我不能再让你有危险,即使你不喜欢我这么做,我也必须保证你是安全的。”

  “八年前我就是把你一个人留在伦敦,你才……”秦允泽顿了一下,重新看向他,“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在我的眼皮底下重来一次,我不知道我会发什么疯。”

  贺思淮错愕地睁着眼睛,心率乱起来。

  他没想到秦允泽会突然这样坦率地跟他说这些。

  他们对视的时间太过漫长,贺思淮产生一种无遮无拦的羞耻,以及退无可退的错觉。

  “贺思淮,如果别人跟你住在一起,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跟我生气,”秦允泽说,“但我不能什么都由着你来,你不想程叔跟过去,我可以指派伦敦那边的保镖保护你,你不需要看见他们,我也不让他们靠你太近,只是以防万一,这样你能接受吗?”

  “......”

  秦允泽像是在商量:“你过去以后,每晚都要给我打电话,自己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能做到吗?”

  即便是八年之前,秦允泽也很少这样哄人,贺思淮方才的燥意像是被潮汐冲刷干净,五脏六腑觉出一点于心不安的酸软。

  “......”贺思淮的下颌还贴着秦允泽的指腹,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好。”

  窗外的壁灯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石砖,漫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秦允泽得到答案,呼吸放沉,拿起手机打算联系韦里恩公寓的负责人。

  “对不起,”贺思淮突然小声打断他,“刚才是我讲话没注意,我知道......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原来那样就叫发脾气,”秦允泽的号码拨到一半,低头看着他,“你还没有bunny凶。”

  秦允泽让伦敦那处的负责人率先打点好住处,把别墅里尖锐的东西都撤走,再备好当地的常用物品。

  随后他安排好应急的医生,对接了贺思淮的身体状况,以备不时之需。

  贺思淮只知道他接打电话,听不清内容,他动了动蜷曲的双腿,从书本之间露出漂亮的眼睛,跟着秦允泽的背影来回地晃。

  秦允泽和落地窗外的夜幕融为一体,贺思淮看他衬衫下紧实的后背,又看他利落的脖颈,黑色的头发,他和八年前那么不一样,养尊处优,气度不凡,自带上位者的矜贵和傲慢,却又觉得有另外一些地方一成不变。

  正这么想着,只见秦允泽放下电话,转过身,和正在偷看他的贺思淮撞了个正着。

  贺思淮呼吸一乱,连忙用手里的书本遮住自己发红的脸。

  可惜祸不单行,紧张之下,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清晰。

  贺思淮干脆把脸埋在了书本里。

  秦允泽问:“饿了?”

  吃饭的时候想着去伦敦的事情,贺思淮还真没吃多少,现在胃里空着,只剩下自作自受的钝涩。

  小厨房收拾好晚饭就下班了,正如秦允泽刚才所说,晚上饿了可没人给他加餐。

  贺思淮没好意思说实话,捏着书本边角的手指微微稍稍用力:“没有,你听错了。”

  “我说我听到什么了吗?”

  “......”

  秦允泽想着贺思淮晚上吃的那几口鸟食,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洗了把手。

  他拉开一侧的恒温冷藏柜,数了数还能用的几样食材。

  去芯白莲子,龙牙百合,拉丝雪燕,椴木银耳,预先已经处理过,他把东西撕成小朵丢进炖盅,小火熬成,口感胶质软烂,温和滑润。

  散溢出来的甜味惹得贺思淮心猿意马。

  秦允泽重新问他:“现在饿不饿?”

  贺思淮的口味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这时候也实在没出息:“.....有点。”

  秦允泽说:“过来喝了。”

  贺思淮小口尝了下,没分手之前秦允泽给他做过不止一次,他一直都特别喜欢。

  甜度不高,还有夜晚安神的功效。

  “烫不烫?”

  “不烫的,很好吃,”贺思淮手腕停了一下,抬起眼睛,“你尝一尝?”

  秦允泽看着他,没直接拒绝,也不动弹。

  贺思淮解读成了一种暗示,他用小勺舀起银耳莲子,晶莹黏腻的胶质糖丝微微下坠,递到秦允泽面前:“有点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的这个。”

  他难得主动一回,谁承想秦允泽却异常镇定,说:“你自己吃。”

  手指尴尬地停在半路,贺思淮在心里骂了句自己真的好自作多情,埋头一点点地把那勺吃掉了,不知道是不是东西烫得,他唇边有点刺疼。

  秦允泽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等到一小盅见底,贺思淮想去拿纸巾,被秦允泽轻轻地按住下巴,凑过去亲了一下。

  贺思淮唇边还沾着一点温热的糖水,清淡的黏腻在嘴里漫开,他身体一滞,小腿立刻软了下去。

  嘴唇刚刚分开,贺思淮别开头换气,那人却再一次强势地凑过来,扣住贺思淮的后脑,索取了一个更加深入缱绻的吻。

  贺思淮被动地承受,缺氧之前被秦允泽放开,手肘狼狈地撑在桌上,不知道秦允泽为什么突然要亲他。

  盅壁的糖丝也留在了秦允泽的唇角,柔腻暧昧的气息在方寸之间来回缠裹。

  秦允泽看着他茫然无措的可怜样子,突然笑了一下,轻声说:“去伦敦就没人给你做夜宵了。”

  贺思淮大脑放空,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秦允泽拍拍他的脑袋:“所以你早一点回来。”

 

 

第62章 你故意的吗

  零时区十九点,航班落地伦敦。

  回归线以北的白昼被慢慢拉长,几个小时前下过一场小雨,尚未沉落的太阳遮挡在浅灰色的云翳里,散射出黯淡的光。

  大厅的玻璃留着雨水淌过的划痕,廊下的地砖是湿的,空气里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阴郁和清潮,贺思淮裹着外套,还是觉得骨头缝里一片冰凉。

  他想起十七岁第一次来伦敦时,拍了梦寐以求的电影,遇到了喜欢的人,少年意气,雄心勃勃,以为前路光明灿烂。

  那个时候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天决定与秦允泽告别之后客死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