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夸奖一次,贺思淮还不太习惯,离屏幕远了一点。
明明只有一天没见,他觉得秦允泽比之前更好看,漆黑锋利的眼睛在夜晚显得温和,头发前些天刚剪过一次,耳朵旁边摸起来会有点扎手,贺思淮的视线定定地后移,看到他所处的房间,不像是铂悦山麓。
心脏产生微妙的变化,贺思淮短暂地思考,终于想起来这里是秦允泽中环的公寓,那天从宴都离开,秦允泽开车带他去过一次。
秦佑园区本身就距离中环的公寓更近,秦允泽却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铂悦山麓的路途。贺思淮再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心里愧怍难言,只觉得自己不配被他这样对待。
秦允泽声音放轻:“吃药了没有?”
“……洗澡之前就吃过了。”
“好,”秦允泽说,“现在把灯关掉,去床上躺好。”
贺思淮下意识地服从秦允泽的指令,按在开关键的那一刻却停住,有点认真地说:“那样你就看不到我了。”
秦允泽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一时没有得到回答,沉默的氛围让贺思淮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里包含撩拨和暧昧的成分,那种毫不自知的逾越和难以启齿的憨直让他无地自容,慌乱地伸手按灭了开关上的灯。
周围陷入黑暗,贺思淮的轮廓变得清浅,分不清落在身上的是月光还是霓虹。
所幸床榻近在咫尺,贺思淮坐上去,一手轻轻地握住手机,给自己盖上被子。
“我还看得到。”
秦允泽的声音很轻,尾音沉哑,像是刻意压着点什么。
贺思淮的脸在黑暗里发烫,手指一抖,小声说:“骗人。”
第63章 让她离你远点
听秦允泽的话变成他身体的本能,贺思淮侧着身子把脸陷在枕头里,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发呆。
他憋着几个问题,秦允泽没给他问出口的机会就挂掉了电话,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贺思淮把屏幕重新按亮,两个时区同时显示出来,国内现在凌晨四点,秦允泽竟然还没有睡。
他微微皱起眉头,想起视频里秦允泽手边还放着见底的咖啡杯,知道他又熬夜到凌晨。
拇指在屏幕上很轻地擦了一下,他想劝秦允泽早点睡,却没组织好语言,输入又删掉,反复几次,秦允泽发来一个问号。
贺思淮吓得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秦允泽问:“睡不着?”
贺思淮赶紧解释,手指一紧张,连着打错了好几个字,半晌才发出消息。
“没有,我已经要睡了,你也赶紧睡吧。”
这次贺思淮等了很久,托着手机的指节都有点发僵,秦允泽才回了一句好。
贺思淮把手机压在枕边,背过身去,脸上的热度只增不减。
闭合的睫毛轻轻地颤了几下,半个小时之后,贺思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失眠了。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睡,哪怕有几天秦允泽回来得很晚,那张沾着杜松味的床褥也会让他很快催生出睡意,而现在周围的一切都崭新、陌生,昨天还跟他肌肤贴合的人,今天就在五千英里的大洋之外。
贺思淮像一个幼稚的小孩,唾弃自己竟然因为这样羞耻的原因失眠。
他已经吃过了安定,没用,过量服用会让他第二天很不舒服。
于是下意识地回想从前没有秦允泽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他想起那瓶杜松味道的香水。
贺思淮的心脏躁动得厉害,难以言状的欲望啃噬着他的胸口,从床上倏地坐起来。
原本那瓶已经被秦允泽发现没收,现在一定有别的办法,比如外面总有不会打烊的商店,他现在就出去,可以买一瓶差不多的。
在他为这个愚蠢的想法付诸行动之前,突然看到了主卧挂架上的深棕领带。
是他刚才收拾东西时,发现被遗落在行李箱里的、秦允泽的领带。
他双颊灼热,忍着羞耻感把领带拿过来,重新缩回被子里。
领带被他一点一点缠在手指上,冰凉冷润,贺思淮脑内闪过送给秦允泽的那只手作瓷。
可布料又比瓷片软很多,蹭在手背上,传来一阵细密的瘙痒。
杜松味终于变得清晰了,贺思淮的气息一寸寸地加重,混乱,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他想象着秦允泽贴在他的后背,手臂勒住他的腰,他闭上眼睛,知道秦允泽就要吻他的耳朵、脖颈。
贺思淮觉得自己从胸口向上都烫得厉害,手指全然怔松,领带滑下来,他不敢再去碰。
他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开始遐想秦允泽的呼吸,压着他自己的,交叠错落着被锁在房间里。
额头抵住枕巾,眼尾还带着生理性的潮湿,咸涩的眼泪无意识地蹭在领带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皱痕。
他那么的龌龊,又那么的下作,他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这条领带再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秦允泽将来的质问,只有身体里攀升的煎熬,和某一瞬间的崩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思淮重新攥住领带,朦胧中闭上眼睛,一点杜松香也闻不到了。
第二天,贺思淮提前了半小时到达剧组。
一整晚他都睡得很浅,做得梦旖旎难解,断断续续地幻听秦允泽在他耳边说话,醒来后浑身躁得难受,在浴室冲了个三分钟的澡,抓过外套就出了门。
剧组大部分工作人员先他几天过来筹备,拍摄计划条理分明,浦野叫人架好摄像,难得跟贺思淮开玩笑:“小贺,拍完这场可就杀青了,你这个男主角的杀青仪式只有我们几个糟老头子在,是不是有点遗憾?”
贺思淮笑:“有您几位坐镇,显得我挺有牌面。”
副导演一听,也回过头打趣:“哟,别看小贺平时不爱开玩笑,哄起导演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剧组的人都哄笑起来,贺思淮跟着笑,他脸上没带妆,看着特干净。
笑过之后,他微微垂下眼,声音慢慢地沉默下来,想了一遍浦野刚才说的话。
真的要杀青了。
最初搬到秦允泽别墅时,定下的期限就是拍完这部剧。
这个条例两人都没有再提,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所谓的肉体关系就漏洞百出,秦允泽实在不像一个传统意义的金主,他也不是一个妥帖识趣的情人。
果然伦敦是个不让人痛快的地方,他来之后,身体和思绪都变得古怪。
一组镜头连耗了两天,第一天布景,切素材,反复走戏,第二天一鼓作气,把正片全部拍完。
贺思淮整个身体都框定在镜头之中,他坐在楼梯底部,打开的琴盒放在一旁,用湿漉的手指在台阶反复写一串断裂错位的音阶,光影在他脸上分割,一半苍白平静,一半狂躁暗涌,雨水把他的字冲掉,他重新写,力度越来越大,指甲刮擦刺耳。
观众门厅打开,他猛地起身,手臂悬在半空,可视线尽头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上面一如往常的粗糙干燥,连刚才的雨水都是他的错觉。他弯下腰,额头抵住琴盒,闭上眼睛。
世界万籁俱寂,雨声琴声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他和小提琴上。
“咔。”
浦野眼底微动,露出不易察觉的欣赏,他站起身,一下、两下,重重地鼓起掌。
“小贺,恭喜你,”浦野神情慈和,目光一直落在贺思淮身上,“这几个月辛苦了,杀青快乐。”
周围的人也一并起立鼓掌,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如同潮水般向外漫开,贺思淮站在其中,被突如其来的掌声弄得无措,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跟所有人道谢。
陈茵茵抱着花准备了半天,奈何跟贺思淮讲话的人太多,她几次都没送出去。
她看着贺思淮被簇拥着站在人群里,想到这部片子一路的艰辛和风波,眼眶突然发酸,又傻笑着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差点把鼻涕泡挤出来。
贺思淮回头时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陈茵茵心领意会地把花递过去:“哥,杀青快乐。”
贺思淮抱着花,语气温和地问她:“怎么还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