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给贺思淮穿好鞋子,把人轻轻从床上拉起来。
酒精使然,贺思淮一觉睡到伦敦的下午,醒来时小腿虚软,像秦允泽手里一张无辜的纸片。
扑面而来的空气冰凉,让他瞬间清醒了很多,两个人顺着楼梯向下,看见一个穿着得体的保镖站在楼侧,恭敬地向秦允泽欠了欠身。
秦允泽颔首:“辛苦。”
贺思淮这才反应过来,有保镖一直在跟在他身边,秦允泽想找到他实在太容易。
而后他有点别扭,想到昨晚宿醉不堪的样子,应该是受到了保镖的照拂,于是他走过去,跟对方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保镖一愣,也恭敬地向他欠身,说应该的。
秦允泽耐心地看着贺思淮当着他的面跟别人寒暄,然后抓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跟前:“要走了。”
酒吧的台阶都攒满了雨水,粗硕的水流沉坠而下,雨声环绕四周,断续着忽大忽小。
贺思淮出门时就没记得带伞,秦允泽又来得匆忙,衣服还是早上那件西装。
秦允泽解开西装外套,搭在贺思淮脑袋上。
衣料包裹,耳畔的雨声骤然减小,鼻尖的杜松味和好多年前一模一样。
贺思淮抬头,看见面前的秦允泽轻声问他:“还要不要我背你回家?”
第67章 你是小狗吗
贺思淮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自己早就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即便伦敦没人认得他,他还是做不好那种心理建设。
秦允泽没让他纠结太久,把人裹着外套打横抱起来,直接塞到了车里。
还是机场接他的那辆SUV,司机前面坐着,贺思淮屈起膝盖,后背微驼,觉得秦允泽变得有点坏,明明有车却不说,故意作弄人。
阴雨天空气凉湿,贺思淮喝酒宿醉,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却又害怕给秦允泽的外套蹭脏,一路上安静地坐着不动,手指软软地搭在座椅,被秦允泽攥到手心里。
触觉温热,贺思淮眼睛突然又变得有点红。
他从前绝对不敢想象,秦允泽竟会那么喜欢他,他很难给自己一个恰当解释,只感慨自己如此幸运。
思绪缓慢地凝固,接受的信息变得很慢,心脏却因为秦允泽的存在而雀跃,沉浸在自己的欢愉里微微出神,以至于车停下时都还没有察觉。
手腕的力道一松,秦允泽下车,从另外一侧托住贺思淮的腿弯,倏地把他抱了起来。
前排年轻的司机只露出个后脑勺,后背挺得笔直刻意,目不斜视地关上了车门。
贺思淮惊魂未定,条件反射搂住秦允泽的脖子:“还有人在。”
秦允泽稳步走进电梯:“那你松手。”
松手就要摔跟头,秦允泽蛮不讲理地先开始,凭什么要他松开,贺思淮堵得一时说不出话,胡乱用身上的外套遮住头发。
秦允泽体贴地没再说话,怕他滑下去,手臂轻轻向上颠了一下。
昨天贺思淮走时仓促,通风窗大开,台檐上留着一层蜿蜒的水痕,玄关入户灯整夜亮着,映衬着云雾外铅灰色的云层。
住别人的地方,还给人住成这种狼藉模样,贺思淮慌张地要下来收拾,却被秦允泽无情拒绝。
秦允泽把他放在沙发上:“坐着别动。”
秦允泽起身去关窗户,又把东倒西歪的窗帘拉好,整个公寓瞬间只剩两盏温和的壁灯,变成一座安全的柔丝茧房。
贺思淮很听秦允泽的话,膝盖并拢坐在沙发上,没好意思有太大的动作,潜意识里还把对方当做房子的主人。
他呆坐了几秒钟,又惦记着自己身上不好闻的味道,把秦允泽给他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脱下来,装作无意地用鼻尖凑过去偷偷嗅了几下。
没有酒气,只有清淡的杜松。
好奇怪,贺思淮慢吞吞地思考,担心是自己出现了幻嗅。
秦允泽看着他抱着衣服闻来闻去,想笑:“贺思淮,你是小狗吗?”
贺思淮没成想这也要被人发现,立刻心虚地否认:“我不是。”
“......”
怎么还真回答。
秦允泽把温水放在他面前的矮桌,觉得贺思淮生病之后傻乎乎的。
贺思淮脸上红白交错,避开秦允泽的视线,捧着杯子喝水,没喝几口又说要去洗澡,手忙脚乱地进房间找自己换洗的睡衣。
他只带了两件睡衣,抱在胸口走进盥洗室,看见秦允泽正站在浴缸旁边帮他放水。
温水注到七分满,吸顶的暖光落在澄澈的水面上,贺思淮一时之间进退无从,他起初并没打算用浴缸,觉得自己在秦允泽眼里也太过娇气。
环境狭小封闭,温热氤氲,秦允泽临走时嘱咐他留意调温。
浴室的门关上时周围一片寂静,贺思淮心跳很快,还突然有些不习惯。
他脱掉衣服,无端产生一点旖旎的念想,头脑被热气蒸得发昏,肩膀被后面的大理石台面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
环境安静下来之后,他的动作更加迟缓,做什么都慢,笨得不行,从前吃多了药也会有这种症状,遑论这次不遵医嘱,还喝了那么多酒。
他捏着一块沐浴皂,脑袋开始走神,意识混沌又恍惚,隔着内墙和玻璃看不到外面的状况,却无法抑制地想象秦允泽的位置,客厅,书房,或者卧室,想象他换下西装衬衫,挨着自己的衣服搭在衣柜。
然后他会做点什么呢,他总是那么忙,这次来得着急,大概率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书房的小桌台就很合适,贺思淮不记得他来时有没有带行李箱,如果需要笔电,主卧的橱柜里好像放着一个,秦允泽会走过来取,离开时路过浴室的门。
贺思淮的心跳无端地加快,隔着水声,仿佛听见了秦允泽在墙外的脚步。
隔断门紧接着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贺思淮以为自己听错,抬头,却看见那扇门被打开了。
手里的沐浴皂差点滑到水里,贺思淮脸上全是漫湿的热气,条件反射地把通红的膝盖没到水里:“你......”
“我以前说过,”秦允泽面色平静,“洗澡超过十五分钟,我会直接进来。”
这连五分钟都不到吧,贺思淮说他不讲理。
谁承想秦允泽直接把门一关,在浴缸旁边坐下,接过了贺思淮手里的沐浴皂。
热气被锁在狭小的方寸之地,头顶的白炽灯一片大亮,把贺思淮身体的每一寸都照得极其清晰。
两个人挨得太近,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侧身想挡住自己没在水下的腰。
可惜这时候做什么都是徒劳,秦允泽轻轻攥住贺思淮发抖的手腕,隔着晃动的水面,看见他腰间苍白的皮肤上有几道深浅交错的疤痕,层理交叠,蜿蜒到大腿。
手指下滑,极尽温柔地抓住贺思淮的手心,一同停在温热的水里。
秦允泽顿了顿,像是在商量:“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贺思淮拗着,不动,手腕颤抖的幅度却不受控制。
秦允泽没有强迫他,只安静地等一个答复。
池面的温水区域平缓,细微的水波慢慢地沉落,贺思淮的手指终于慢慢地松开。
“......很丑。”
秦允泽用指腹很轻地去蹭他的腰,他的动作很温柔,仿佛隔着层温水抚摸珍宝,毫无色情狎昵:“不丑。”
“......”
“你怎么都漂亮。”
贺思淮垂下眼睛,错开目光,他知道秦允泽又在骗人,可仅仅是想象对方的视线,他都会觉得身体滚烫,平坦的小腹微微紧绷,腰间跟着他的动作发颤。
秦允泽把手心停在他浅凸的髋骨上,刻意放得极轻,喉结不自觉地一滚:“疼不疼?”
“不疼,”贺思淮连忙说,“早就不疼了。”
伤疤反复破开又长好,受损的神经被包裹钝化,形成一层致密的死肉,当然不会再疼。
秦允泽说:“以前自己划的时候,疼不疼?”
贺思淮一怔,缩了缩肩膀,小声说:“我每次吃药吃多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其实我就是想试试我的身体还在不在才划了几下,没有特别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