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越轻易,秦允泽心里就越难受。
秦允泽不知道那种通过割裂皮肉来锚定自身存在的感觉,他没有那样的经验和阅历,连心疼贺思淮都变得苍白又廉价。
贺思淮轻轻地把手心覆在秦允泽的手背上,担心他不相信,补充道:“是真的。”
秦允泽压抑着沉重的呼吸:“前几次你都要求关灯,还按着我的手不让我碰这些地方,就是因为这些疤?”
贺思淮闷声坦白道:“我不想你问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对不起,”难以言说的煎熬和悔恨蚕食着秦允泽的骨肉,“是我不好。”
贺思淮赶紧摇头,手指按在湿漉的浴缸边缘:“你没有对不起我。”
秦允泽难再言语。
他又担心贺思淮着凉,轻轻地蹭了下他的手背,把他重新按回水里:“我帮你洗好不好?”
贺思淮不想表现得太软弱,什么都要秦允泽照顾:“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他只是洗得慢一点。
秦允泽揉他的头发,哄人一样:“我知道你自己可以,我的贺思淮很厉害,是我想照顾你。”
不等贺思淮回答,他又补充:“想过很多次。”
他从前就幻想过贺思淮躺在这个浴缸里的样子,明朗澄澈的,缱绻的,漂亮的,诞生在无数个旖旎又痛苦的梦里,可今天真实的贺思淮矜弱,温顺,让他只剩下心疼和爱惜。
贺思淮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不再拒绝,乖乖地让秦允泽在他脑袋上揉泡泡。
他此刻赤身裸体,自觉有点像一直被秦允泽清洗的蔬菜,身上的泡沫被水流冲掉,把秦允泽胸口的衬衣蹭得全湿。
贺思淮看着他那块明显的薄肌,用手指拽了拽他的袖口小声说:“秦允泽,其实这个浴缸很大。”
秦允泽动作没停,温和地等他的下文。
“你也进来吧,”贺思淮悄悄地给他腾出空间,“一起洗。”
就算是以前,两个人也很少一起在浴缸里洗澡。
秦允泽身形比从前更紧实,肌理线条利落分明,相比之下贺思淮单薄羸弱,被他完全笼在身前。
温水裹着泡沫,皮肤挨着皮肤,贺思淮的额头和耳后蒸得一片红。
他大概真的是小狗,能贴在一起之后总无意识地蹭几下,动作很轻,显出几分无辜,秦允泽被他蹭得呼吸愈重,扶住他的肩膀用花洒冲水,低声叫他别动。
几分钟之后,两人的头发和身体都带着相同松木香,贺思淮裹着浴袍,被秦允泽按在一边吹头发。
秦允泽在自己手上试了温度,把贺思淮的头发耐心地吹干,贺思淮不老实,躲过镜子,非要歪头看他。
仰头时发尾蹭到秦允泽的腰腹,后者沉默地退开一点,按在贺思淮发顶:“脑袋也别动,会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就像从前给Bunny洗澡,吹干之前它总要自己甩毛一样。
贺思淮比Bunny更乖,他从善如流,坐姿板板正正,退而从镜子里看他。
一双眼睛水润干净,弄得秦允泽心头发软。
关掉吹风机,盥洗室瞬间无比安静,贺思淮顶着头柔软的黑发,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动,轻轻地贴着秦允泽的手臂。
“发什么呆,”秦允泽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想吃点东西吗?”
贺思淮说:“不想。”
“那你想干点什么?”
贺思淮眨了下眼睛:“想做。”
秦允泽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明显一愣:“刚才不舒服的是谁?”
贺思淮有点心虚,可刚才洗澡就弄得他心猿意马,他脸上发烫,自下而上地仰头看他:“......你不想吗?”
秦允泽抱着他朝主卧走:“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
贺思淮抓着他的后背,他很少主动一回,结果有点挫败。
秦允泽把他放在主卧的床上,想去给他拿药过来吃。
可贺思淮还是抓着他不放开,甚至用鼻尖蹭了下秦允泽紧实的小臂:“我想等会再吃药。”
秦允泽垂眼盯着他,周身的气息沉下去,似乎有点动摇。
两秒钟之后,他终于妥协:“那就再等等,抬腿,我给你把床收拾一下。”
他说要收拾床铺的那一瞬间,贺思淮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没想明白那种不安来自什么地方。
秦允泽捋顺床单,把原来的枕头往旁边一挪。
移开的一瞬间,一条深棕色的领带露了出来。
领带上面的折痕深浅不一,皱起来的弧度闷腻又疲软。
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猛地消失了。
秦允泽转过头,看见贺思淮一张彻底红透的脸。
第68章 看你很乖
赤身裸体地洗澡没不好意思,讲那些叫人脸红的酸话也没有不好意思,到头来被一只领带羞得无地自容。
贺思淮面皮滚烫,恨不得立刻在秦允泽眼前消失。
毕竟晚上借着人家这么私密的东西疏解意淫,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变态。
秦允泽眼眸蓦地一沉:“这应该不是你的领带吧,贺思淮。”
“......是你的,”贺思淮紧张地一顿,“我在行李箱里看见......可能是不小心装错了。”
秦允泽问:“为什么皱了?”
贺思淮无地自容。
他想解释他没有弄脏,没有不珍惜,只是想要上面的杜松味道才放在自己枕头边上,可对峙之下,说什么都是亵渎。
他说不出口,耳根红得要滴血。
秦允泽目光烫人,贺思淮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蜷缩,却猛地被对方拽过手臂,按在了被褥里。
秦允泽用领带勒住他的手腕,沉声请教:“贺思淮,你给我演示一下,到底是怎么弄皱的?”
“你……你刚才还说不行,”贺思淮眼睛睁大,“怎么现在又——唔!”
话音没落,贺思淮的唇角被秦允泽俯身咬了一下。
贺思淮觉得疼,小狗似的抖了抖。
“刚才不是说想吗?”秦允泽攥着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按到怀里,“我之前还担心你身体不好,现在才发现我还是小看你了。”
……
过了好久,贺思淮窝在秦允泽怀里,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四肢发软,眼前一阵发黑,小声地喊了下秦允泽的名字,说自己不舒服。
“我看不清东西了,”贺思淮的手指捂着他湿漉的眼睛,腕间还留着几道红痕,“晕。”
秦允泽探他的额头,鬓角还有冷汗。
低血糖。
秦允泽去客厅搅了杯蜂蜜水给他端过来,哄人:“贺思淮,起来都喝了。”
贺思淮借着秦允泽的胳膊直起上身,咕噜地把甜水喝掉,又迷糊着搂着他的腰,像是累极,倒在被子里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汗才退掉,秦允泽默不作声,按住贺思淮的胸口,温热的掌心感觉到内里的心跳。
他放缓力道,克制缓慢地熨揉,看见贺思淮苍白的脸上露出点红润。
等人彻底睡熟,秦允泽放下心,起身走去书房。
邮箱里是方秘书发来的加密文件,项目清单条分缕析,一个早已注销的海外空壳公司被额外标红,在一串黑白字体之中异常刺眼。
那是秦允泽曾经叫方秘书全方位清查的公司,注销前的持有者姓名,是秦炳权身边的助理。
秦允泽在秦家老宅里见过那个年轻助理一面,以他对自己二叔癖性好恶的了解,那人大概率是秦炳权身边称手遂意的情人。
但不论什么身份,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也着实可贵,不知道是真的情根深种,还是被人当成了活靶子。
秦允泽沉默片刻,拨通了方秘书的电话。
方秘书仿佛一直在等,接得很快:“秦先生。”
“查到了?”
“查到了,在公司注销前一周,曾经转出过一笔大额异常款项,转账的时间恰好和贺先生车祸住院高度重合,”方秘书神色谨慎,“我们的人顺蔓摸瓜,查到了接受汇款账户的持有者,那个人恰好是剧组里负责道具的车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