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绯闻(90)

2026-06-22

  两人在休息室里稍作调整,就被工作人员邀请去圆桌会谈。

  一桌都是业界名流,贺思淮资历最浅,浦野拍拍他的胳膊,先给其他人进行简短的引荐,他欠身鞠躬,才敢落座。

  对面一位法国导演朝贺思淮挑了下眉:“我从前见过思淮一面,那时候殷栀女士在伦敦拍电影,思淮也是她的男主演。”

  贺思淮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他知道这位法国导演是殷栀的老友,从前还去剧组探过班,但那一面短暂匆忙,年岁又隔得久远,贺思淮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他。

  “说起来,我印象里思淮在剧组很受欢迎,他那时候刚满十八,不论是片场的女主角还是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龙套都喜欢找他玩儿,喜欢他的人可真不少,浦野,你可要把他看好了。”

  大家都哄笑起来,贺思淮却不知道想到什么,五官难以察觉地一僵。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朝法国导演笑:“我那时候年纪小,是大家照顾我,愿意带我一起玩。”

  一个话题被他三言两语地带过,论坛主办方组织今天的流程,几位国际知名的导演大咖分别发言,之后是受邀参与的制片和资方,从全球市场一直聊到技术前沿,一晃就是六七个小时。

  贺思淮全程端坐,神情认真,日头渐落,主办方给出嘉宾休整的时间,为接下来的论坛晚宴做准备。

  陈茵茵在化妆室里整理晚宴要换的衣服,见贺思淮回来,眼睛亮了亮:“哥,你今天身体怎么样,看这架势,等会儿还有得熬。”

  贺思淮抱着杯子喝水,温和地说没事。

  “问你什么都是没事,”陈茵茵顿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你晚上是不是还得喝很多酒啊,要不我偷偷给你换成饮料?”

  贺思淮看她一眼,想到好久之前剧本围读的饭局里秦允泽也用过这招,感叹他俩脑回路竟然如出一辙。

  “我少喝点也是可以的。”贺思淮把杯子放好,忍着笑,“但如果你有办法换一换,我也不介意。”

  陈茵茵嘿了一声,兴奋地小声凑过去说:“到时候我给你暗示,你喝我指给你的那杯酒。”

  晚宴七点半正式开始,贺思淮始终跟浦野待在一起,遇到资方和业界友人便探讨搭话。

  中午那位法国导演笑盈盈地出现,跟浦野绅士地握手寒暄,目光缓缓地转到贺思淮身上。

  “思淮,如果我没有记错,拍完《空房子》这么多年你就再也没有过其他作品,这很奇怪,不少业界同行都很思念你。”

  外语的情绪修饰更加直白,贺思淮听懂对方的意思,略带歉意地笑笑:“您抬爱了,那之后身体状态不好,好在浦野导演足够包容。”

  法国导演的嘴巴张成圆形,他不好再窥探别人身体疾病的私隐,举起酒杯,用法语祝他健康。

  贺思淮也跟着举杯。

  舌尖刚刚碰到杯子里的液体,他嘴唇微微一僵,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陈茵茵之前说过会给他替换成别的饮料,这次却味觉辛辣冰冷,惹得身体发麻。

  周围几道目光整齐地注视着他,贺思淮不动声色地咽下酒水,把高脚杯还给侍应生,朝远处的门帘看了一眼。

  只见陈茵茵站在门口,朝他呆傻地笑了一下。

  ......看来这个小姑娘是真忘了。

  不过也没关系,贺思淮无奈地收回视线。

  他重新打起精神,跟着浦野去和其他大导社交攀谈,酒过三巡,也终于觉出一点头晕。

  浦野年龄大了,没必要跟着熬到结束,何况老牌导演在创作上的作用大多是带路和引荐,把演员带进去完成人脉的铺垫之后功成身退,演员作为晚辈,行业的人脉终归需要自己维系。

  浦野说要先走,贺思淮主动去送,他在餐桌旁坐的时间不长,站起来时仍觉得后脑一阵失重。

  陈茵茵有点担心,抱着外套小声问:“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把衣服披上?”

  贺思淮看她抱得挺累,接过来搭在自己身上,和浦野一起下楼。

  侧门口连接着室外停车场,潮湿阴凉,贺思淮颈间的汗珠在夜风里消散,额前松散的发丝微分,衬得一双眼睛乌黑剔透。

  浦野上车前跟他告别:“今晚机会难得,多跟他们说说话,你也不用刻意讨好,保持分寸就够了。”

  “我明白,谢谢导演,”贺思淮声音克制,“您路上慢些,早点休息。”

  浦野看陈茵茵也在,笑道:“小姑娘,多照顾你老板,看他今晚喝得挺多。”

  陈茵茵在导演面前也乖顺:“好的导演,我一定努力工作!”

  直到劳斯莱斯从后院驶离,她才转过头悄悄跟贺思淮说:“哥,你装醉装得还挺像,多亏我提前给你换成了饮料,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贺思淮微怔:“你换过了?”

  “对啊,”陈茵茵一脸天真地说,“只不过后来有个侍应生要端过去,我还提醒她把左边的酒杯给你。”

  贺思淮眉头一皱。

  他喝下去的并不是陈茵茵给他的那一杯。

  如果陈茵茵真的换成了饮料,他喝的又是真酒水,那么那杯装满饮料的杯子哪里去了?

  当时在场的人脸色均无异样,说明没有人喝到饮料。

  贺思淮脸色一变,突然觉得后脑的沉重愈加明显,几乎站不稳。

  那杯酒果然有问题。

  药效不是喝下去就立刻发作的,它顺着血液缓缓蔓延,无声无息地侵蚀神经。

  难怪他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头晕,还以为是普通的醉酒。

  贺思淮的后背靠在大理石的墙壁上,夜间光裸的石面一片冰凉,他缓慢地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可脏腑的不适却逐渐严重,酸闷的腥热直冲喉头。

  他用力捏紧手机,正要联系会场外秦允泽给他安排的保镖,余光却瞥到什么,眼皮猛地一跳。

  一直停在陈茵茵身后的那辆后勤服务车突然打开一道缝隙!

  里面那人动作极快,贺思淮看不清他手里的东西,身体却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

  他用尽全力向前一扑,把陈茵茵的身体推出去,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挨了那一棍。

  电流从脊椎向上,烧灼的刺痛在皮肤上炸开,贺思淮身体一沉,膝盖“哐当”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原本可以站起来的,但那杯酒里的药物彻底发作,眼前只有眩晕的重影,几乎失去了所有思考和反抗的能力。

  “跑!”贺思淮的手肘被人粗暴地反折钳住,哑声喊道,“陈茵茵,快跑!”

  陈茵茵惊魂未定,被吓得四肢都要瘫痪,额头满是来不及擦掉的血印子,连眼泪都僵在眼眶里:“思、思淮哥!”

  贺思淮却没看到接下来的光景,他后脑嗡得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货仓一股潮湿的霉味,封闭无窗,隔绝掉外界全部的光线。

  一盏白炽灯自头顶亮起来,贺思淮睫毛生理性地一颤,眼睛缓缓地睁开。

  头颅的痛感细密锋利,他动一下身体,发现双手被麻绳反绑,每一次的呼吸牵动着全身上下的神经,那种连绵不绝的锐痛像是八年来每一次恐怖的梦魇,而今再度在他眼前重演。

  贺思淮被搜过身,只穿一件极薄的衬衣和黑裤,他颤抖着吁出一口气,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距离他遭到绑架没有过去太久。

  铁门哗啦一声被打开,轮椅的轱辘碾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在死寂的仓库发出沉闷而干燥的回音。

  有人进来了。

  贺思淮艰难地抬起眼睛。

  “贺思淮,”秦炳权坐在轮椅上,垂眸看他,“好久不见。”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乐于助人,”秦炳权摩挲着手里的雕花扳指,“下辈子记得改改这个毛病。”

  “不过你既然愿意救那个小姑娘,想必我的侄子……也很愿意过来救你。”

 

 

第71章 见他最后一面

  这是贺思淮时隔八年再一次见到秦炳权。

  不断扩张的肿瘤让秦炳权没有从前那般挺括,他苍老,病态,枯槁的身体萎顿于一张狭窄的轮椅,眼睛污浊,皮肉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