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淮虚弱又冷静:“是我连累你。”
“不是,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他们抓住,”陈茵茵的声音发抖,“哥,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是不是会死?”
“不会,”贺思淮说,“我会让你出去。”
陈茵茵一哽咽,眼泪又止不住。
贺思淮的声音不重,因为缺水已经哑得厉害:“茵茵,你今天是不是戴了只发卡……银色的那个。”
陈茵茵头发散开,发夹贴在头皮,很容易被人忽略,她活动一下脑袋:“还在,哥,你想做什么?”
“借我用一下,”贺思淮说,“你方不方便挪一点,我摘下来。”
陈茵茵动作笨拙,屈膝撑在一边方便贺思淮动作,贺思淮手被捆着,笨拙地把发卡摘下,摸到内侧锋利的锯齿。
“茵茵,转过去。”
陈茵茵照做,贺思淮试着用锯齿抵住陈茵茵手腕的绳子,试着挑割了几次,竟然真的有松动的迹象。
“先不要挣开,”贺思淮说,“你放松一点,别太紧绷,不然会消耗太多体力。”
生死攸关,陈茵茵手臂难以遏制地打颤,却只能强撑镇定:“好。”
贺思淮用同样的方式让陈茵茵把他的手腕上的绳子也弄松缓,他把后背抵在墙壁上,轻声道:“等会儿他也许不会把我们关在一起,你不要害怕,别胡思乱想,除非特殊情况也不要自己乱跑......我会想办法,不让你出事。”
陈茵茵压着紧张答应下来:“哥你放心,我不怕!”
贺思淮疲倦至极地点了点头,周围一片黑暗,异常安静。
陈茵茵是真的很听他的话,保存体力,坐在贺思淮旁边不再乱动。
贺思淮靠着墙壁,呼吸很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重新被打开,外界的灯光透进来,刺得贺思淮眼睛一疼。
来的人是秦炳权的助理。
“先生让我带你过去见一见秦允泽,”助理望着贺思淮,“过来吧,毕竟这是你们最后一面了。”
第72章 你还有命用吗
去“请”秦允泽的是辆套牌越野。
秦允泽没有反抗,任由两侧的保镖上前搜身,随后车门落锁,彻底封死。
伦敦的监控存在大量盲区,对方显然已经提前踩好点,按照特定的路线进入私人仓储地块。
不论是时间还是地点,此时此刻都太适合上演一场劫杀。
在国内时,贺思淮几乎生活在秦允泽的监控之下,动手太难,抵达伦敦后又有公开活动,容易诱发舆论威胁。今晚行程结束,一来他没有公开的后续安排,二来秦允泽不在身边,酿就一个绝佳时机。
何况异国他乡,管辖规则模糊,痕迹也便于清理,秦允泽的人手大多都在国内,很容易就会被逼致绝境。
秦允泽猜到二叔心有不甘,却不想竟在垂死之时铤而走险,要利用贺思淮,跟自己鱼死网破。
汽车行驶了很长一段路,停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仓库。
秦允泽刚一站稳,只听见“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有人在身后拿枪指着他。
秦允泽面无表情地抬头,被一左一右的保镖持引着走上二楼,只见秦炳权正坐在仓库中央,干瘪枯瘦的手指在膝盖儒雅地交叠,低缓地叫了声“允泽”。
秦允泽冷声道:“我要见的不是你。”
秦炳权没恼火,神情淡淡:“允泽,家族集会你几次推脱,想约你一面难如登天,今天却为了个品行轻薄的玩意儿过来送命,难不成是忘了他以前做过什么?”
“我来送命,不是正合你意?”秦允泽重复,“你想我签字可以,但我必须先见到贺思淮。”
秦炳权眼球污浊,朝门边勾了下手。
贺思淮被助理带了上来。
他面色憔悴颓败,浑身血污,手腕被捆在身后,后腰上抵着黑沉的枪口。
秦允泽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抖。
他在看贺思淮身上的伤口。
“允泽,”秦炳权温声打断他,“人你看到了,东西可以签了吗?”
秦允泽说:“我签字,你放人。”
秦炳权答非所问:“你明明知道你今天不可能活着出去,既然死了,其他的事情就都跟你无关了。”
保镖把文件从秦允泽面前依次铺开,财产转让,股份处置,挺括的纸张上压着只金属钢笔。
身后对着他的枪口纹丝不动,秦允泽并无畏惧,目光移动到秦炳权身上。
明明死到临头,他却突然笑了一下。
秦炳权问:“笑什么?”
“二叔肿瘤缠身,前几天装模作样地在医院抢救,现在却连绑架这种腌臜事都愿意亲力亲为,着实令我敬佩。”
秦炳权说:“当年亲眼看你出生,现在自然也要亲眼看着你下黄泉。”
“看人下黄泉?你的癖好还真是一如既往,”秦允泽目光幽黑,“八年前就在伦敦欠下一条人命,自己的脑子长了肿瘤,还不觉得这是报应?”
助理神情凌厉,立刻警觉地看向秦允泽。
“谁告诉你的,贺思淮吗?不应该,当时我给他扎了五针阻滞剂,确定他什么都说不出才放他走的。”秦炳权漠然道,“不过没关系,你知道又怎么样,案子早已尘埃落地,你马上会带着你所谓的真相去死,余下的事,我并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秦允泽反击,“是惦记家产最后一分捞不着,被我踢出董事会,还是自知得了绝症时日无多,拖着残躯病体跑来到这里装腔作势,妄图给窝囊一辈子的自己捞点补偿?”
秦炳权的脸色顿时一沉,眼珠满是戾气。
他比划一个手势,助理意会,把枪口上滑,抵住贺思淮的脊椎。
“这个位置一枪下去,他不死也瘫了,他长了这么一副皮囊,真挨一枪,可就不好看了,”秦炳权说,“趁早签字,与其说这么多拖延时间,不如先想想你的小情人舒不舒服。”
文件铺着,秦允泽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钢笔,转头看向贺思淮。
……钢笔。
贺思淮瞳孔一动,仿佛接收到某种信号,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产生一个模糊的猜测。
在贺思淮广泛的观影和阅读记忆里面,钢笔可以是写字的工具,可以是小型炸弹,也可以是杀人的凶器。
秦允泽拿过笔,垂眸,写到最后一个汉字,笔尖微微收拢。
保镖要拿去给秦炳权查验,却被秦允泽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手。
身后的枪立刻抬高半分。
“二叔,”他望向秦炳权,突然开口,“这些东西真的给你了,你还有命用吗?”
秦炳权的身体缓缓地前倾,目光与他对峙,认真地看了自己的侄子几秒钟,说:“你反正没有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静寂。
下一秒,秦允泽向前猛地一扑,用钢笔狠狠地刺向秦炳权的喉咙。
几声枪响同时炸开,歪斜地擦过秦允泽的左臂。
秦允泽脊背肌肉骤然紧绷,死死扣住秦炳权的脖子,周身都透着压抑的暴戾:“想让秦炳权多喘一口气,就谁都不准动!”
秦炳权枯槁病态,被自己的亲侄子挟持在前,早已毫无反抗之力,喉间滚出粗粝浑浊的喘息:“秦允泽!你敢......”
其他保镖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秦允泽,却不敢轻举妄动,助理显然也乱了方寸,声音发狠,往日的敬语礼数全都顾不上了:“秦允泽!你疯了!你以为这样自己就能逃得出去吗?先生是你的长辈,还不快把他放开!”
秦允泽听见有人喊秦炳权“先生”就犯恶心,他面目凶狠,挟持着秦炳权步步向前:“把贺思淮给我。”
助理被逼得节节后退,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手里的贺思淮,必然不能放人,可秦炳权神色痛苦,声音嘶哑,自己已然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