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现在就击杀秦允泽!
枪口从贺思淮后腰拿开,他抬手正要对准秦允泽的瞬间,原本虚弱的贺思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捆住手腕的绳子,竟然向助理扑了过去。
助理目眦欲裂,贺思淮刚才的虚弱竟有五分都是装出来的!
别说是他,就连秦允泽也没见过这样莽撞、不顾一切的贺思淮。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助理身体失稳,手中的枪口骤然走火。
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对秦允泽来说也足够了。
他纵身把助理的手腕一挫,借力把枪夺了过来,随后指节利落一推,砰得一声,血腥弥漫。
秦允泽的枪法是秦老爷子生前亲自教的,又快又凶。
助理的胸口鲜红一片,脱力似得向前一跪,不动弹了。
像是电影里被刻意拉长的镜头,死寂般的一秒钟过去,保镖的枪口倏地连环崩发,一时间火星四溅。
秦允泽面色凛冽,他利落把贺思淮箍紧,借着楼梯口向下纵身一滚。
层层台阶磕碰得两人身形颠簸,秦允泽全程把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左右的撞击,滚至楼梯底端,他借着下坠的势头侧身翻去,带着贺思淮躲进一个巨大的货箱之后。
一楼的白炽灯被打得粉碎,出口早被严实地封住,入眼一片诡异的漆黑。
贺思淮脸颊蹭到温热的液体,鼻尖满是血腥味,他错愕地抬头,黑暗里秦允泽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被子弹擦裂,一片深红。
秦允泽用口型说:“不疼。”
贺思淮用力摇头,他把衣料给秦允泽紧紧地缠在外侧,依靠压迫制住涌血。
形势瞬息万变,跌宕难料,在场每个人都高度戒备,又不敢轻举妄动,黑暗的不同方位蛰伏着深浅不一的呼吸。
头顶的货架摇摇欲坠,前方响起谨慎轻微的脚步声,贺思淮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知道有保镖正朝他们逼近。
秦允泽在黑暗里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掌心温热,体温相贴。
贺思淮强迫自己思绪清晰下来,秦允泽已经因为他受伤,他绝对不能再成为秦允泽的累赘。
“砰”得一声,对面率先开了一枪,打到了一旁的铁皮货箱,溅起细碎刺耳的火花。
对方显然还只是试探,秦允泽不动声色,用拇指按了下弹夹。
开枪的那人警惕地向前,朝秦允泽所在的箱仓缓缓靠近。
秦允泽呼吸压得极轻,枪口无声地对准货架的缝隙。
就在对方俯身探查的那一刻,秦允泽猛地开枪,火光一闪,那人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一僵,直直地倒了下去。
刺耳的枪声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方位,四周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其余保镖几乎是同时围拢过来,子弹呼啸而至,击打在货架和墙壁。秦允泽一把将贺思淮拽到身后,举枪还击,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接连炸响,精准地打在保镖身上,传来锥心的惨叫。
最后一发子弹过去,手枪的套筒卡在后方,秦允泽手指顿住,目光猛然一沉。
“走!”
他攥住贺思淮的手腕,矮身借着货架遮挡的死角迅速撤离,快步转移到另一侧高大的货箱之后。
受伤的左臂因为刚才的动作被撕裂得更甚,秦允泽胸口起伏,向后靠在墙壁上调整呼吸。
手指突然被贺思淮用力回握,秦允泽耳朵微动,低头去看他。
刚才明明占据上风,秦允泽却突然后撤,贺思淮不难猜出原因:“是不是没有子弹了?”
秦允泽喉结一滑。
“你伤得太严重了,这样下去不行的,”贺思淮攀着秦允泽的手腕向上,跟他贴得更紧了一些,吐字又轻又快,“你听我说,我来的时候注意到右边有个卸货台,边上的窗子生锈,关不严,能挤出去,等会我从左侧引开他们,你就从那里走,你出去之后我马上跟过去找你......唔!”
话没说完,秦允泽用力掰过贺思淮的脑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同意,”秦允泽低声训道,“你想都不要想。”
贺思淮着急地要推开,声音含混:“他们真正想要的人是你,盯上你的遗产根本不会留你活命,但我不一样,他们不会对我下死手。”
“贺思淮,”秦允泽在黑暗里眼眸沉沉地看着他,“八年前是我混账无知,让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今天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把以前的事情再经历一遍。”
贺思淮瞳孔一颤,喉结涌上股酸热:“你、你真的知道了?”
“猜到大概,你不要害怕,”秦允泽摸一下贺思淮的头发,“......贺思淮,我不会让你再扔下我,你去哪里,我就追去哪里。”
贺思淮结巴一下,鼻尖的杜松味被浓郁的血腥盖住,他声音发颤:“但是......如果不那样做,我们都要......”
“不会,”秦允泽温声说,“再等一等。”
贺思淮微微一怔:“等什么?”
秦允泽说:“救援。”
话音刚落,仓库外骤然响起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巨响。
那声音呼啸而至,由远及近,震得整座库房都在发颤。
贺思淮猛地仰头去看秦允泽的眼睛,只见对方安抚般对他笑了一下:“是钟宴来了。”
声音惊动了贺思淮和秦允泽,自然也惊动了包围在外的保镖,不等他们警惕地抬枪,原本紧锁铁门被粗暴地破开,钟宴带来的人训练有素,转瞬之间就把仓库层层围死,外侧立刻传来凌厉的呵斥和威胁。
局势彻底逆转。
在秦允泽挂断秦炳权的电话到被挟持上车之间,有大概二十秒钟的时间差,他利用这二十秒向钟宴发送了自己一开始放在贺思淮手机里的定位。
定位和紧急信号叠加,钟宴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秦允泽一开始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保护好贺思淮。
贺思淮心跳不已,抓着秦允泽的袖口:“真的是钟宴……”
“对,我回去再跟你解释,”秦允泽压抑着喘息,他手臂有伤,不能像从前那样把贺思淮直接横抱起来,伸过去另一只手,“自己能站起来吗?”
“我可以的,”贺思淮额前碎发凌乱狼狈,衣衫脏污歪斜,“陈茵茵被关在另一间货仓,我想先出去看她一眼。”
“好,”秦允泽牵着他,“我们先去找她。”
贺思淮才刚刚直起身体,突然看见墙壁上有一个诡异的红点,贴着深黑色的引线一闪一灭。
他突然预感哪里不对,恍然抬头望向楼梯。
月光之下,楼梯最上赫然站着一道佝偻的身影,宛如索命的恶鬼。
那个身影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魇里。
他几乎瞬间就认出那是谁。
秦炳权自脖颈之下沾满血水,竟然还能挪动自己半身不遂的躯体,摇摇欲坠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贺思淮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看见秦炳权抬起手,拇指按在引爆器上。
顷刻之间,贺思淮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抱住,回身压在墙上。
“砰——!”
轰然一声巨响,烈焰席卷,把整个仓库一并吞没。
第73章 走马灯
贺思淮有很多感到恐惧和害怕的时刻。
比如他被绑在秦炳权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在极度缺水的状态下被一针接着一针注射药物,手臂变得僵冷,从最初的挣扎变为麻木和死寂。
再比如他看到秦炳权要炸掉整个仓库,带他们同归于尽。
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出自己被秦允泽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热流炸开,耳畔爆鸣。
货架和仓箱被振飞出去,猛地砸到秦允泽的后背上,连带着贺思淮的身体狠狠一晃。
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骨头都要整个碎掉,皮肉被铁架的棱角生生撕裂,筋脉相连,刺得火辣烧灼。
眼前一片持续无际的昏黑,空气焦糊,贺思淮本能地张嘴呼吸,浓烟呛入肺腑,牵扯到本就受伤的脏腑,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