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和阿禹一起回去。”
“好,那我先走了。回见。”
沈长戈含笑离开,上车前路过一辆劳斯莱斯时,他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瞥了眼老万,又看了眼后座。
老万表情并无诧异,平静自若。
陈歇看了眼老万,没说话,和钟禹一块准备回钟家,钟禹接了个电话,要去公司一趟,有个临时会议,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
老万笑着说:“陈生,我送您返去。(陈生,我送您回去。)”
“好。”陈歇目送钟禹上车,才走到车前,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沈长亭合着眸,五官英俊,线条流畅锋利,高大挺拔的身体陷进皮质软垫,修长的指节搭在中控台上,金属边沿的中控台折射出冷调的光,从视觉上来说,冲击感很强烈。
沈长亭长得就很金尊玉贵。
“沈、沈老师。”陈歇眉头紧了紧。
他不知道沈长亭为什么会在车上,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知道了什么……很多事想瞒住沈长亭,几乎是毫无可能性的。
沈长戈说,或许沈长亭已经知道了。
陈歇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沈长亭已经知道了。
“嗯。”沈长亭慢慢地掀开眼皮,“送你回去。”
陈歇没说话,进后座时,整个人的脊背都有些僵硬。
车上,他们谁也没说话。
车外的树影在沈长亭脸上划过,眼睫上,覆下一层阴影,完全的遮盖住了沈长亭难得外显的情绪。
陈歇其实有些诧异。
陈歇印象中的沈长亭与现在的沈长亭截然不同。陈歇所认识的沈老师,一生气,会将他端在怀里,问他错在哪,要他主动讨好消火,不满意,就不原谅。
能让老狐狸满意是件很费腰的事。
现在的沈长亭,沉默少言,不再质问,只会给他铺路,送他回家,遵循他的心意为他寻找安身之所。
陈歇说不回深水湾,沈长亭就将他送去了钟家。陈歇与沈长戈“私会”,沈长亭也只是坐在车里等,如果今晚钟禹没有临时会议,他甚至不会知道沈长亭来过。
沈长亭似乎知道很多事,但他从来不说。
沈长亭变了,他更加遵循和注重陈歇的心意,不去强制的干涉陈歇,只在陈歇狼狈的时候出现,为他提供选择。而后等待决定,静候结果。
车上的气氛有点凝重。
陈歇难得没在车上睡觉。
车快到钟家的时候,沈长亭问他:“明天有空吗?”
陈歇:“?”
沈长亭:“晚上,一起吃饭,有空吗?”
陈歇:“好。”
陈歇第一次答应沈长亭的邀约。
车到钟家门口,陈歇下车时,手握着车门,没立刻走,他回头看向沈长亭,“两年前离开港城,是我求沈长戈帮忙的。”
沈长戈是陈岸的恩人。
陈歇不能让沈长戈难做。
沈长亭语气很淡:“嗯。”
陈歇:“真的。”
沈长亭目光一沉,“不用撒谎。”
陈歇的心脏揪了起来,“对不起………”
站在沈长亭的角度,自己铺好了路,准备相守的人不告而别,尸骨无存,他无休止的寻找与期待像是带血的鞭子,昼夜鞭笞。在痛苦与悔恨中度日如年,然而他的爱人,却和自己的亲弟弟有了牵扯,不惜出言维护。
沈长亭似乎才是个外人。
沈长亭问他:“两年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那幅画,就是沈长亭的处境与心境。
沈长亭这一生都在逆水行舟,用权力来粉饰太平。
----------------------------------------
第128章 千金难求
陈歇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淡笑道:“沈老师妙手丹青。”
换做从前,这句话是生气后的气话,现在却真是敷衍的话。
四尺整张,一米长的画,画起来不知道得熬几个月,就连拍卖所里,这样尺寸的画也是极其少的。
这幅画被退了回来,白费了心意。
沈长亭看向陈歇握着车门的手,檀木手串不知道消失在了何处。
他拧了拧眉,下了车,什么也不说,送陈歇进了钟家,管家瞧见沈会长来了,立刻恭敬着询问喜好,泡了杯上好大红袍过来。
沈长亭坐下喝茶。
管家笑眯眯地看向陈歇,“陈生……那个请柬,我昨晚放在了客厅桌上,今早佣人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一部分……”
陈歇:“没关系,我重新写就好了。”
“太好了……真是麻烦你!”管家看了眼沈长亭,“客厅光线好,我去给您拿笔砚。”
“有劳。”
管家拿了笔墨过来,保姆抱着一摞请柬跟在后面,管家将请柬一本本打开,摊在陈歇面前。
陈歇握笔蘸墨,写完了第一本,沈长亭放下茶杯,眉头微紧,“我来吧。”
管家瞳孔一颤,“……?”
虽然说世家的请柬都十分讲究,会请书法协会的人来写,书法虽说一字千金,但这种事向来是不提钱,只提情。提钱太俗,折损文人风骨。
港城书法协会里,愿意卖面子给钟家的人很多。
陈歇是钟禹朋友,愿意为他题字,已然省去了钟家许多麻烦,管家哪敢让沈长亭写啊。且不论沈长亭的副座身份,就是沈长亭墨宝的罕见程度,是拍卖所都难求的。
千金难求的字,写在钟禹的请柬上?
那得是多大的人情啊……
这么大的事,管家不敢答应,“沈会长……”
话还没说出口,沈长亭摘了手腕上的檀木手串,递给陈歇,示意陈歇拿好。
陈歇愣了一秒,抬手接过。
沈长亭取过毛笔,与陈歇坐近了些,真在请柬上提了字,管家心里万马奔腾:………这下,生日宴只怕是要翻天覆地的热闹了。
这请柬送出去,谁敢不来?
沈长亭写了两本请柬,掀起眼皮看了眼管家,管家心领神会的走了,客厅里就剩下沈长亭和陈歇。
沈长亭淡淡道:“字退步了。”
陈歇:“嗯,国外忙,碰不上毛笔。”
沈长亭:“万事勤勉,不可懈怠。”
陈歇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手串,手串上刻着一个“C”,是陈歇从寒山寺求的那串。
陈歇把手串放在桌上,看着沈长亭的字,沈长亭字如其人,大气磅礴,气势逼人,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陈歇的毛笔字被这么一对比,显得要清秀许多。
沈长亭写完了请柬,起身去洗了手。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拿着字帖欣赏了起来,连连夸赞,也是活够了,都能见到沈会长的墨宝了。
管家笑眯眯地看向陈歇,“托陈生的福。”
陈歇:“?”
管家:“最近少爷在谈一个海外项目,对方刁钻难谈成,如今有沈会长有这副墨宝,多半能成了。”
陈歇问:“为什么? ”
“一是因为,海外项目的经理,喜好书法。其二,您认识九爷吗?九爷在M国势力很大,许多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九爷如今在港城,据说与沈会长走的很近。”
沈长亭回来,他拿起桌上的檀木手串,“小歇,来。”
管家立马把请柬放下,冲着沈长亭礼貌地笑了笑,自觉走了。
今晚在钟家待的够久,沈长亭迈开长腿准备返深水湾。陈歇将人送到钟家门口,黑沉的夜空下,沈长亭盯着陈歇的手腕。
“手串丢了?”
“……嗯。”
沈长亭将掌心里盘着的手串戴上了陈歇的手腕,“不喜欢和我戴一样的,可以说,别乱丢东西。”
“一条手串而已。”陈歇轻描淡写,觉得不必如此,说出来双方都难看。
沈长亭眉心微凉,“保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