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闹了点别扭,好久没联系了。”
陈歇轻描淡写,坐在前座的老万却眉头紧皱。“长辈”,如今沈会长在陈歇心里,竟然只剩下这个称呼了。
老万见证了陈歇的七年,看见过陈歇委屈抹着眼泪,也要回深水湾给沈长亭煮一碗面,见过陈歇被训后一声不吭,闹别扭离开深水湾,也见过陈歇给沈长亭准备礼物时的雀跃与期待。
老万最清楚,陈歇的爱有多重。
现在轻描淡写的态度,加以掩饰的关系与身份,令老万感到陌生。
江教授:“大过年的,低个头,好好过个年。做小辈的,长辈都低头了,也别太往心里去。”
陈歇唇角一扬,“师父说的是。”
陈歇与沈长亭之前的关系,的确都是他这个做“小辈”的低头。
车到酒店门口,下车时,江教授和陈歇说起了案子的事,“前两天博瑞的股权人唐总,他名下的医院起了医闹,这事,实在是影响博瑞口碑。上市的审批也会严格些,你放假之后就回家,不必太着急工作的事。我估摸着,上市最少延期半年。”
“真要半年,我们可以回京城办公了。本来深、港这边也不是我的主力区。”江教授看向陈歇,“对了……你长辈在这,想留在港城吗?”
“我在港所里也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可以给你牵条线。港城这边薪资待遇不差,律师社会地位也高。你之前在纽约律所工作,做跨境的金融案件本身就很有优势,还会粤语,对港、深的法条相对来说也熟悉一些。”
江教授在询问陈歇的未来规划,陈歇笑着说:“我准备申请哥伦比亚的法博。”
“也行。”江教授说:“有自己的规划就好。”
“嗯。”陈歇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回去机票买了吗?”
“买了的。”
“好,师父明早的飞机,一大早就走了,你好好睡一会,不用送。新年快乐,明年见。”江教授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红包,陈歇回之以礼:“新年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江教授回京城了。
陈歇还在港城,他离港的机票没这么早。这次回港城,他还没见过钟禹。
陈歇听说了两年前段随州开车在隧道口出车祸的事,醒来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性情大变,开始努力经商了,万和商会现在是他在管理。
段随州之后很频繁的出现在商业报上。
钟禹也是。二人像是较真攀比似的,你一次我一次。
陈歇起来后,去健了个身,吃了饭,中午去了趟钟家。
还是老万开的车。
车上还放着一块芝士蛋糕。
陈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视若无睹。老万感慨道:“陈生变咗好多。”
其实陈歇一直是这样的人,唯一改变的是:他对沈长亭的感情,他不再对上位者怀有期待。
车到了钟家,陈歇摁了门口的门铃,管家出来看见陈歇,吓了一跳,连忙给钟禹打了电话。半个小时,钟禹就赶到了,接上陈歇出去吃饭。
老万的车,慢慢地跟在后面。
钟禹叹了口气,“你真是叫我担心死了……”
陈歇笑着说:“抱歉。”
“回来多久了?”
“半个多月吧,在忙博瑞上市的事。不过估计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钟禹瞥了眼后视镜,“你和沈会长……”
“两年前就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和关系。”陈歇轻描淡写,听着是真放下了。
黎家迫害陈歇的事,钟禹查出来了,当然也清楚陈歇如今能站在他面前有多么的不容易,变成现在这个态度,一点问题都没有。
钟禹很严肃地问:“不喜欢了?”
“嗯。”
“其实沈会长两年前,去追你过,没赶上。”钟禹并没有把沈长亭受伤,在ICU躺了一个月的事告诉陈歇,这会让陈歇产生不准确的判断。
感情是一切的基础,愧疚无法走回原点。
“我知道,就是错过了,我不想再去想了,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陈歇语气轻松。
“?”所以……钟禹看向陈歇,等待答案。
“现在他是替爷爷照顾我的长辈。”陈歇说,“其实一直没和你说过,我爷爷也是书法协会的,癌症去世了,重病的时候去了趟京城,他托沈会长照顾我。所以沈会长才会对我……有些特殊的。”
“托孤嘛,总有点怜悯。”陈歇笑着说。
“真的只有怜悯吗?”钟禹问。
“我只感受到了这个。”七年,没有人比陈歇更有话语权。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向他求婚过两次。第一次,他没说话,所以我离开了深水湾,自己操持了两年光启,在光启快走不下去的时候,我才回到他身边的。”
“第二次没能说出口……我离开前,他还没回港城的时候,我和他约了悉尼之旅,我准备向他第二次求婚,还好,没真求婚。”陈歇摸了摸鼻子,当成一个笑话讲了。
钟禹眉头一沉,“难怪……”
陈歇:“嗯?”
钟禹看着陈歇的眼睛,“难怪这两年他总去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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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摸房卡
钟禹出差时,在飞机场碰见过沈长亭。二人都在VIP室,当时有两个班次,一个是去悉尼的,一个是首都的。
钟禹和沈长亭不同航班。
他一度有些诧异,沈会长事务缠身,出国困难,最起码要写5000的申请报告,流程要走很久,时间不得超过三天。
钟禹以为是出差,参加什么金融展会,但钟禹这两年,不止一次碰见沈长亭。每次碰见沈长亭的时候,都有去悉尼的航班。
钟禹不清楚,为什么沈长亭频频递交申请,等待层层审批,都要去悉尼。如今,他才知道答案。
如果陈歇还活着,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悉尼。
搜救队给出的结论是:尸骨无存。
没有尸首,就还有生的希望,哪怕很渺茫,沈长亭依旧想找到陈歇,想将他带回来。
可偏偏陈歇没有去悉尼,他留在了纽约,一个寒冷刺骨,冬日萧条瑟瑟的城市。
陈歇只是笑了一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钟禹和陈歇一块去国色天香,钟禹让服务员把他存着的酒取了出来。钟禹和陈歇说了这两年港城的事,从陈歇走后,黎家老爷子突发脑梗去世,因为船业的改革,黎家的船质检不达标,差点出了意外,被勒令整改了。
没多久,黎家父母抑郁跳楼。
黎家陷入一片阴霾中,后来黎媛青总在媒体前露面,谈论自己与沈长亭的婚事,沈长亭并未正面回复,但黎媛青把沈长亭营造成了一个极品好男人,说他愿意代黎家照顾她,婚事不改。
结果没多久,黎媛青车祸去世了。
黎家的事,来的太过快。
一个首屈一指的家族,在短短的半年内,就这么消失了,只剩下了黎泽凡这一个独苗,令人唏嘘。
其实钟禹知道,这里面都是沈长亭的手笔,之所以不解释,是极品的好男人人设,实在容易撇清嫌疑。黎泽凡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法拿沈长亭怎么办。
但光启的股份,黎泽凡全抛了。
再后来,万和商会换了会长,段随州上任,从前那个纨绔子弟,忽然开始上进了。段家也是吓了一跳,虽然没有从政,但总比之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整天把男人带回家来的好。
段家异常欣慰。
可从前骄纵的段随州性情大变,变得冷漠,还搬出了段家,好几次在公共场合看见钟禹,也只有一个复杂阴郁的眼神。
算起来,钟禹与段随州已经快两年没有说过话了。
只有血海深仇,才能将他们分开。
钟禹理应觉得开心才对,但他看着段随州因愧疚与对家族的责任,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钟禹实在开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