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120)

2026-06-24

  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在这个纯白的空间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此刻心灵上的互相支撑比一切亲密行为都更亲密。

  相如澜靠着闻铮,那种充满心脏的爱恋让他的身体变得轻盈,能够飞向任何地方。

  两人视线相对,又互相咬着嘴唇说着话,就在这时,相如澜电话响了,是心理医生打来的电话。

  相如澜这次挑选的心理医生有口皆碑,非常有职业道德,只对相如澜说,他跟江檀进行了一次谈话,很有进展。

  相如澜感谢了心理医生,挂了电话,扭头看向闻铮,一下更深地扑到闻铮怀里。

  闻铮双臂紧紧地抱着相如澜,手掌摩挲着相如澜的背脊,在激动的相如澜额头上深深一吻,“会好的,老师,一切都会好的……”

  相如澜双眼噙着泪,在闻铮怀里不住点头,双臂用力地勒住闻铮。

  两人晚上一起回的,进门就听到琴声。

  相如澜马上意识到是江檀在弹钢琴,看了眼闻铮,闻铮点了点头。

  两人脚步移动到偏厅,江檀背脊清瘦地顶起黑色的居家服,手指缓慢而迟钝地按下一个个音符,指尖还是在不自觉地生理性地发抖。

  今天医生说了,他这是躯体化的症状。

  他问什么是躯体化。

  医生说就是你的情绪影响到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无法梳理,也无法准确地表达,于是,你的身体替你喊疼。

  听到身后脚步声,江檀指尖停下,回头,相如澜正温柔而担忧地看着他,他身边,闻铮表情平和,没有任何好恶偏向。

  江檀视线投向相如澜:“吃晚饭了吗?”

  相如澜道:“还没有,你呢?”

  江檀道:“没有。”

  相如澜道:“那一起吃吧,我让厨房开饭。”

  江檀点了点头。

  相如澜转身,闻铮跟着移动脚步转身,江檀扭着脸盯着两人。

  闻铮始终跟相如澜隔着一点距离,没有像白天两人走出主卧一样搂着黏着相如澜。

  江檀一点点转过视线,看向黑白琴键。

  佣人来叫江檀吃饭,江檀进了餐厅,就看到跟早上一样,相如澜跟闻铮并排坐着,两人齐齐地看向他。

  厨房做的分餐,一人一份,江檀坐下,却没动筷子。

  相如澜试探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江檀低着头,道:“你让他走。”

  相如澜怔住,微微张唇,他还没回应,身边闻铮利落地抄起餐盘,相如澜抬眼,闻铮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眼神,端着餐盘出了餐厅。

  江檀手指发抖地蜷缩,拿起筷子。

  相如澜也没说话,目光又看了一眼餐厅的出口,轻轻地吸了口气。

  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餐,相如澜还是柔声对江檀道:“张医生说你今天跟他交流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江檀,你会好起来的。”

  江檀没接话。

  相如澜也只好端起餐盘,默默地出了餐厅,端着餐盘到厨房,闻铮人就在厨房,刚跟佣人看护们一起吃了晚饭,他边吃饭边观察人,在心里已经给几人都画了速写。

  见相如澜进来,闻铮迎了上去,“江老师吃了吗?”

  相如澜放下餐盘,往前走一步,自然地落到闻铮手臂里,“吃了。”

  佣人看护们自觉地先走出了厨房。

  相如澜道:“你不是说不让我惯着江檀吗?怎么刚才你就直接出去了?”

  “江老师不想看见我,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闻铮闲适道,“也不能老气他,得张弛有度。”

  相如澜笑,手指点了下闻铮的鼻尖,“不生气啊。”

  “不生气,”闻铮搂着相如澜,认真道,“江老师要是能好起来,我比谁都高兴。”

  相如澜定定地看了会儿闻铮的眼睛,侧过脸依偎在他的胸膛,闻铮双臂搂着人,“江老师会弹钢琴。”

  “嗯,他自己学的,他兴趣爱好很多,经常一段时间就钻进去学,很快又钻出来了,什么都会一点儿。”

  “老师好像也很爱听古典乐。”

  “对啊,”相如澜抬头,调侃,“你要不要也去学?”

  闻铮低头,一本正经:“老师想听吗?”

  相如澜眼睛向上转了转,摇头,“那还是算了,我想听可以去听演奏会,干嘛为难你呢,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相如澜点头,马尾上下摇动,“也可以学,我帮你找老师。”

  闻铮低了下头,冲相如澜眨了眨眼睛,“老师,其实我……是音痴。”

  相如澜睁大眼睛,“真的?”

  “嗯,真的。”

  “我不信。”

  闻铮抬了下头,清了清嗓子,嘴里哼了一段非常流行经典的歌,但是哼得面目全非,堪称恐怖,相如澜赶紧拿手去捂他的嘴,闻铮笑着仰头,“还好老师你不是搞音乐的……”

  相如澜也笑得不行,“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没办法才学的画画。”

  “老师你终于发现了。”

  “那你体育应该很厉害吧?”

  “跑步跳远这些还行,我四肢不怎么协调,篮球只能打打身高不超过一米六的小学生。”

  “……”

  相如澜笑得快要从闻铮怀里滑下去,他眼泪都快出来,余光忽然瞥到身后拖鞋,一下抓着闻铮的手臂站直了,猛地回头,看到人,又立刻撒手。

  江檀站在门口,闻铮也看见了,扶着相如澜站好,默默地站到一边,两人不约而同地互相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檀静静地看着两人。

  相如澜脸上有些紧张,但没有心虚。

  闻铮则一如既往的平静。

  相如澜放开手,是因为不想刺激他。

  闻铮放开手,是因为相如澜不想刺激他。

  闻铮从来不在他面前宣誓主权,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相如澜。

  是因为他爱相如澜。

  真奇怪,江檀想,他也爱相如澜的,为什么,他那个时候没有这么做呢?

  江檀身体晃动时,相如澜还是不假思索地上前搀扶住人,“江檀!”然后立刻看向闻铮,闻铮点头,马上出去找专业的看护。

  “江檀,你怎么样?”相如澜搀着人,紧张道,“头晕?难受?”

  江檀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眼时,相如澜呆住了,好像只是一瞬间,泪水竟淌满了江檀的脸,他嘴唇失血发抖,看着相如澜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字,从肺腑吐出真相,“如澜……是我把你弄丢了。”

  相如澜怔怔地看着江檀,江檀眼中那么多的绝望,那么多的痛楚,漆黑的眼睛被泪水浸得泛蓝,相如澜背脊猛然如被电般一颤,他看到了那幅《澜》,弥漫着不知名恐惧的《澜》。

  《澜》一直就在海潮,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看到,那时的他正不停地在内心求索,江檀,你到底为什么不画了呢?

  原来,他曾一次,又一次地经过答案,却不知道。

  相如澜看着江檀不断溢出眼泪的眼睛,眼眶也泛起了泪,他轻轻摇头,“不是的,”声音哽住,相如澜低头又抬头,含泪的眼轻轻地弯起,“是我们一起弄丢的。”

  闻铮挡住了看护,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拉扯打扰,一直站在门外,听着两人的哭声。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分离也是。

  就让他们好好道个别吧。

 

 

第78章 

  相如澜在这栋房子里又住了一个月。

  江檀每天都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每个早晨和晚上,相如澜都跟江檀还有闻铮一起吃饭,等到夜里,也一起睡在主卧。

  有天傍晚,夕阳浓郁,相如澜回来,闻铮正在泳池前写生,江檀站在闻铮身后,皱着眉骂他眼睛是不是被狗屎糊了,色彩过渡做得像马赛克,糊成那个鸟样。

  相如澜噗嗤一声笑了。

  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到相如澜,被骂的一脸淡定,骂人的反而面色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