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头疼,他不想再跟江檀再多争论,回到卧房,掀开被子躺下。
江檀坐在床沿。
相如澜精神实在太疲倦,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江檀看着他的睡颜,他的如澜。
手指轻轻抚过发丝,江檀正想低头轻轻吻一吻睡梦中的爱人,相如澜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亮了。
手机屏幕只露出下半截,是有人打来了电话。
江檀看了熟睡中的相如澜一眼,一点点抽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上面来电提示刺入江檀眼眸。
他一动不动。
电话响了不久就挂断,像是存在某种默契。
江檀盯着手机界面上的未接来电,把手机又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江檀静静地盯着仍在睡梦中的相如澜,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相如澜这一觉睡到下午,头还很疼,但精神好了许多。
二十来岁的时候,为了海潮到处奔波,相如澜没少应酬喝酒,常常宿醉,第二天醒来仍是神采奕奕,现在不行了,年一过,他都三十六了。
相如澜几乎快忘了自己睡前在烦恼什么,等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提示,胸膛里一颗心又沉沉地跳了起来。
相如澜在心里对潘辰说声抱歉,给闻铮发了条信息:朋友玩笑,专心比赛。
非常粗陋的借口,相如澜觉得闻铮一定看穿,但以闻铮的个性,应该明白相如澜的态度。
果然,闻铮收到他信息后,就不再打电话过来。
相如澜松了口气。
感觉是感觉,生活是生活,他这个年纪,不可能靠感觉生活。
翌日上班,相如澜恢复精神,开始为春季推出罗朗排兵布阵,召集团队一齐开会。
对罗朗,相如澜的策略完全不同。
罗朗才气有五分,个性三分,家世十分。
罗氏夫妻暴打亲子是一码事,为儿子托举是另一码事,家庭关系就是这样,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相如澜没有拒绝罗氏夫妇那边的资源,罗朗脸色铁青,但也没拒绝,到底还是比之前成熟了。
“我有个问题,”罗朗抱着手,一副吊儿郎当公子哥的模样,“要是那俩人的破事没兜住,脏水往我身上泼,我该怎么办?”
公关经理立即应答:“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策略,到时你就是孟乔森综合征的受害者,被戏精夫妇迫害仍坚强成长的艺术家,可为许多受困原生家庭的青年做浴火重生的榜样。”
罗朗两手一抬,冲相如澜笑:“这个人设我喜欢,我自己爆料吧?”
相如澜见他都能拿这事开玩笑,对他也放心了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这种东西炒,到底是下策。”
一切准备妥当,罗朗挑不出毛病,当场签了五年的约,选了支香槟,一齐庆贺。
“老师,”罗朗喝着香槟,悄悄靠在相如澜耳边,“我听说你送闻铮去荷兰参赛,有点偏心哦。”
相如澜抿了口香槟,“我对你们路线规划不同,他是草根,你是二代,我送你去荷兰,即便你能拿奖,你猜有多少人会认为你是靠背景?”
罗朗恍然点头,“有道理。”
“最重要是,”相如澜放下香槟杯,深邃目光轻轻一凝,“以你现在的水准,去了也拿不到奖。”
罗朗满脸的志得意满被相如澜目光冻住,直到相如澜离开会议室都说不出话。
石菲跟在相如澜身后关门,余光看到罗朗脸色,“沙滩排球要被吓哭啦。”
“沙滩排球?”
“罗朗看上去很适合从事这项运动。”
相如澜忍俊不禁,想起石菲对闻铮的比喻,又收敛了笑意,“既然签了他,就要好好打磨,他太轻佻。”
工作中的一部分能带给相如澜快乐,像这样只做艺术家代理人,相如澜觉得是另一种创作,他没有美术天分,但他有挖掘每个艺术家身上亮点特质的天分。
为罗朗在纽约的画展,相如澜忙得不可开交,把飞机当出租车使,生物钟混乱,一上飞机就吞药睡觉,跟往常出差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不同是江檀全程陪在身边。
江檀要跟他一起,相如澜是拒绝的,只是腿长在江檀身上,相如澜又没法把他关起来,能用的威胁也就是你这样我生气了,跟小学生没分别,江檀不是小学生,知道相如澜不会真的动气,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飞机落地,司机来接人,相如澜跟江檀同一辆车,他安眠药效还没过,在车上迷迷糊糊。
一只手把他揽过去靠着他胸膛睡,相如澜没力气挣脱,闭着眼睛。
“我不知道原来这几年你还是这么辛苦。”
江檀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相如澜张口,“干嘛要让你知道?那是我的工作。”
相如澜累得提不起劲说话,但还是说:“我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要赚钱吃饭,工作上的辛苦并不是你带给我的。”
江檀手掌轻轻抚摸他的长发,“可我如果更努力,你也能轻松一点。”
“罗朗更努力,我就能轻松一点吗?他努力了,我就多出来时间去挖掘新的艺术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相如澜皱起眉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挣开,往旁边车窗上靠,低声说:“江檀,我们两个,不管在不在一起,都该是两个互相独立的角色,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也不是我的奖章。”
这是相如澜在车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指望江檀能够听明白或者接受,他尝试了很多年,江檀也依旧我行我素。
抛开江檀的其他问题不谈,光是两人对恋爱的取向根本就不一样。
也许有些人会很享受这样被人死死缠住,仿佛二人共生般的关系,但相如澜不是那样的类型,他适应了十六年,还是做不到把自己的一部分砍断,去嫁接到江檀身上,同样的,他也不希望江檀那么做。
忙了快一个月,罗朗那边终于搞定,相如澜派公关经理陪罗朗去纽约。
罗朗故意在他办公室撒娇,“老师,为什么不是你陪我?”
“是不是等我的画也像江老师那样卖出八位数,老师你才会陪我去办展。”
“你用价格来衡量自己的价值,那你永远是被待价而沽的商品,”相如澜平静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够格,你要自己心里有数。”
罗朗舔舔唇,坐直了,态度乖觉:“我知道了。”
等相如澜变成自己的老板,罗朗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位业内的点金手。
罗朗出去,相如澜检查了下日程表,视线定格在后天。
后天就是绘画比赛颁奖的日子。
闻铮在荷兰的情况,全由石菲和卢卡转述通报给相如澜,《Selene》已顺利提交组委会,也做了作品陈述,威廉带着闻铮在阿姆斯特丹交际,反响很不错。
相如澜对最后一项表示存疑。
石菲反馈闻铮英文水平相当糟,听力口语都不行,不大开口,因为话少,显得含蓄神秘,颇具艺术家风范。
相如澜想象那个画面,觉得既可怜又好笑。
除了那天喝醉酒发去信息,相如澜后续再没直接与闻铮联系过。
闻铮也很安静,这让相如澜轻松不少,他实在是没力气去应付多余的事。
打开邮箱,除了卢卡之外,相如澜也收到威廉亲自发来的邮件,说是有很重要的事,希望相如澜在适当的时间回电。
相如澜看了下表,现在阿姆斯特丹刚过九点,他拿出手机,立刻拨通威廉的电话。
威廉很快接通,“嗨,澜,早上好。”
“早上好,”相如澜笑着说,“我看到你的邮件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请说?”
“我收到消息,” 威廉语气中同样满是笑意,“评审流程已经结束了。”
相如澜思绪短暂停顿。
威廉仍然在笑。
相如澜终于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握了下拳,声音颤抖,“威廉?”
威廉大笑,他无法将消息确切地透露给相如澜,但他的笑已然表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