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种笑完全是不自主的,心情实在太愉快,甚至有点冒傻气。
闻铮,他就知道,闻铮可以!
《Selene》没有被埋没!
相如澜心头百感交集,甚至眼睛都开始发酸,那画上也攫取了他的一缕魂。
太多情绪交织,相如澜拿手扶住额头,他忍住喉头哽咽,不住地笑,“威廉,我太高兴了。”
“我也是,澜,你真的太棒了,你总能挖掘出金矿。”
相如澜笑着,那种最纯粹的快乐在他的胸膛中回荡,真的已经久违了。
“对了,澜,还有件事。”
“你说。”
威廉仍旧笑着,“我听说闻铮还没有跟海潮签约,是吗?”
相如澜正笑着的嘴角猛然拉平,他敏锐地察觉到威廉的弦外之音,呼吸陡然一滞,“威廉?”
威廉没卖关子,直接说出了他今日这通电话真正的来意,“澜,Van der Meer想签闻铮。”
第29章
“这事我完全没听闻铮提起。”
石菲也非常诧异,“我今天才刚跟他发邮件交流过。”
相如澜眉头紧皱,“他没有说起这件事?”
石菲摇头,“他邮件也就是报平安和问候。”
相如澜沉思片刻,“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威廉的提议让相如澜有些猝不及防。
威廉在电话里说,他非常有诚意,如果闻铮签约,他可以帮闻铮安排在荷兰的学校继续深造。
Van der Meer愿意栽培闻铮,美院的毕业证跟废纸没分别,那不是障碍。
“威廉,”相如澜很快镇定下来,“你想签约闻铮,这些话你应该跟他说,而不是我。”
威廉大笑,“闻铮是你发掘的,你是他的家长,也是我的朋友,我要当君子,先知会你一声。”
相如澜也笑了笑,“事实上我对闻铮也没什么太大的帮助,只是运气比较好,你完全可以争取他。”
挂了电话,相如澜心绪略微浮动,叫来石菲问话,很快平静下来。
他一直没有跟闻铮提起过签约的事,是摇摆不定,不知道该把闻铮签在海潮,还是新的画廊。
海潮胜在商业化链条完整,稍有才气的艺术家,经过精密运作推到市场上,立即身价暴涨,这不是一门简单的生意。
相如澜对这项生意熟得不能再熟,可他内心却不是真正喜欢。
他仍然天真,仍然幼稚,仍然保留着想做最纯粹艺术的幻梦。
除了摇摆之外,相如澜迟迟不签闻铮的另一个原因,到今天威廉提出想签闻铮,相如澜才猛然发觉。
是他已默认闻铮一定会签给他,他相信他与闻铮虽没提过签约的事,但他们彼此存在某种默契。
相如澜意识到这一点后,几乎觉得骇然。
对待和闻铮签约这件事,他的感性居然先于理性,完全无视了商业逻辑。
现在这个局面,相如澜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马上连线闻铮来争取他的合约?
毫无疑问,闻铮是一座金矿,无论是在商业还是艺术上。
可海潮能给闻铮什么样的条件,能够比Van der Meer更优越?
相如澜算是白手起家,能取得事业上的成功,他也一直引以为傲,干艺术这行,没有家族底蕴,只有天知道相如澜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Van der Meer不一样,威廉背后是整个大家族,几百年的积累,画廊只是他们微不足道的产业,每年倒贴钱烧着玩,海潮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相如澜心乱如麻,十年来,他挖掘了不少新人,但除了江檀,没人能与闻铮的天赋相比。
“咚咚——”
相如澜抬头,敲门的人已经推门进来。
“忙完了吧?”江檀靠在门边,脸上带着笑,“今天可以不在办公室吃晚餐了。”
相如澜现在对江檀,是万分的无可奈何。
他说约了人,江檀说一起。
他说不方便,江檀说那我送你。
他说想一个人吃,江檀说你现在看到我都倒胃口了?
没办法,相如澜在感情上优柔寡断,自作自受。
餐厅里很安静,位置间隔得很远,只偶尔听到刀叉杯盏轻碰和喁喁私语声。
“怎么了?”江檀低声,“我看你好像心不在焉。”
相如澜舀汤的动作一顿,将龙虾汤抿到嘴里咽下,才应声:“有点累。”
对面忽然变得安静,相如澜抬头,江檀眼睛泛红。
相如澜深吸口气,“不是跟你吃饭才累的。”
江檀面色慢慢缓和,“对不起。”
相如澜轻轻放下勺子,“江檀,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往前看,你也往前看,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做不到,”江檀干脆地说,“我情愿等你一辈子。”
相如澜一口都吃不下了,他语气严肃,“江檀,你这样,会让我感到压力。”
江檀目光凝视着他,“你感到压力,是因为你也还爱我,否则,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管他等到死呢?”
“我承认我还在意你,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会在意你,”相如澜苦涩地说,“可那不代表我爱你。”
江檀伸出手,将手盖在相如澜手背上,他手指摩挲过相如澜无名指的指环,眼中满是隐痛,“你看,你还戴着我们的戒指。”
相如澜低垂下眼,看向那个被岁月打磨过的指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戴着它,他有些自嘲地喃喃,“习惯了。”
江檀抓住他的手,“就这样习惯下去不好吗?”
相如澜摇头,“只有习惯,没有爱,那样的关系太可悲,”他看向江檀,“我不想我们变成那样。”
江檀送相如澜回家。
相如澜要下车时,手又被江檀抓住,“江檀,别这样。”
江檀抓着他的手,“如澜,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没那么简单,”相如澜不无悲哀地说,“我已经试过了。”
“再尝试一下。”
江檀把人从背后紧紧抱住,“如澜,我们有十六年,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再试一试,最后再试一次,好不好?”
听到江檀哽咽的声音,相如澜不是不心痛,是啊,十六年,那是他们彼此最好的时光。
其实身边人虽然嘴上都说支持相如澜,但也几乎都是不理解的,支持只是立场,不代表理解。
林家升说,大画家到底哪一点触了你的霉头?我瞧他对你百依百顺,你让他跪着死,他不敢站着死,你看他哪里不顺眼,你告诉他,他也会改的。
他父母说,过日子就那样,小江这段时间经常上门探望,我们看他非常苦闷,你也不见得多开心,实在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
就连潘辰都说,你反正也不讨厌他,偶尔拿他解解闷,至少安全又放心。
大家都不理解,甚至连江檀都不理解。
江檀说,不爱也行,习惯就好。
他们都不明白,相如澜正是因为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才不能接受最后沦为平庸的结局。
相如澜轻拍了拍江檀的手臂,忍住喉头的涩,“江檀,放手吧。”
相如澜进了家门,三两步,面朝沙发趴下。
生活真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事业的,感情的,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相如澜越来越觉得自己苍老,在心境上。
如果换了五年前,那时的他,哪怕是Van der Meer要签,相如澜都不会放弃一线希望,大概立刻就会订机票去抢人,用尽一切手段赢得闻铮的青睐。
然而,现在的相如澜却备觉慵懒,留在荷兰发展,对闻铮来说是好事,他何必挡人的路?而且,这样也好。
闻铮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相如澜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罗朗落地纽约,跟他视频说想他了。
同样是二十来岁的男孩,同样英俊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罗朗这样说时,相如澜只觉得像看小孩子耍宝一样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