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54)

2026-06-24

  他一面说一面走出电梯,电梯间声控灯亮起,相如澜抬起眼睫,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陡然僵住,大脑一下嗡鸣作响,就连耳边闻铮说什么他都没听见。

  江檀目光先落在他抓着手机的手上,又看向他明显呆住的面孔,大步流星地过来,从相如澜手里直接抽走手机。

  相如澜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抢回手机,江檀已把手机举到唇边,冷声:“他到家了。”

  说完,便看也不看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事情发生得太快,相如澜面孔浮现薄怒,他怎么能那样不尊重他?

  “江檀……”

  江檀手垂下,他看着相如澜,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黄桂芝通知我,周保国病危。”

  相如澜面上薄怒立即被冻住。

  黄桂芝是江檀生母,周保国是江檀生父。

 

 

第35章 

  一杯温水落在面前茶几上,“喝口水。”

  江檀低着头不动。

  相如澜在他身边坐下。

  相如澜见过江檀那对父母。

  五年前,江檀的画拍出高价,上了新闻。

  夫妻俩跑到画廊,还想再努力一次,认回这个功成名就的儿子。

  当时,相如澜正陪在江檀身边,举着香槟,与藏家言笑晏晏。

  彼时还是小助理的石菲紧张地跑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老师,外面有两个人,说他们是江老师的父母。”

  相如澜余光快速瞥了眼江檀。

  江檀面上笑容盈盈,整张英俊的脸几乎是在发光,这是他人生的光辉时刻。

  相如澜当机立断,找了个借口离席,出去见那两人。

  事后,江檀暴怒。

  那是相如澜鲜见的,江檀生气的样子。

  “为什么要理会他们?”

  “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

  江檀冷笑一声,“你根本不了解他们那种人,一旦得逞一次,就会像蚂蟥一样,永远缠着你不放。”

  相如澜从来没见过江檀那样的表情,带着轻蔑的自嘲,说的是别人,可好像更难受的那个人却是他自己。

  相如澜上前,轻轻抱住他,“江檀,他们没有要钱,只是来恭喜。”

  江檀僵立不动,隔了很久,双臂死死抱住相如澜,额头靠在相如澜肩膀,泪水一滴滴落在他颈边。

  那种灼热的温度,让相如澜现在想起,都还会隐隐作痛。

  那是江檀一生最大痛楚,他爱他,所以,连他的痛苦也一并接受。

  相如澜视线落在江檀手上,他双手绞得死紧,十指咯咯作响。

  相如澜伸手,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

  柔软微凉的温度令江檀浑身一颤,他看到那枚与他配对的指环。

  江檀忽然侧过身,双臂搂住相如澜的腰,整张脸深深地埋在相如澜腹前,相如澜手掌转落到他发顶,轻轻抚摸。

  渐渐的,相如澜感觉到江檀在颤抖,他抚摸的动作变慢,也抬起双臂,搂住江檀宽阔肩膀。

  相如澜低头,让自己的气息靠近江檀,“你做什么选择,我都陪你。”

  温热触感传到颈后的瞬间,江檀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勒住相如澜腰的手臂用力收紧,随即那灼热的温度,跨越五年,落在相如澜腹间。

  银色宾利朝着城市一角驶去。

  江檀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单手挡住脸。

  每一个红灯停下,相如澜就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江檀握住他手,举到唇边,咸咸地吻,他要这点肌肤气息,才能支撑得下去。

  医院走廊雪白,江檀行至拐角处,又停下脚步,声音嘶哑,“我不想过去。”

  相如澜手由他握着,也一起停下,他望着江檀紧绷的脸,“不想过去,就在这里等也可以。”

  “我恨他们。”

  “他们抛弃你,你有理由恨他们。”

  “他要死,我的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

  “因为你对他们有过期待。”

  江檀紧紧抓着相如澜的手,眼眶发红地望着他。

  相如澜眼也红了,目光温柔,“这并不代表你软弱。”

  江檀再一次抱紧他。

  相如澜手掌轻抚他的肩头。

  两人止步于病房之外。

  病房内,浅蓝色隔帘罩住一张小小病床,透出几个影子。

  江檀面上一丝表情也无,抓着相如澜的手很用力。

  片刻之后,里头哭声大作,相如澜手掌一紧,江檀转过身,拉着他快速地走。

  医院走廊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江檀拉着相如澜一直走到安全通道,用力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转身将相如澜抱住。

  相如澜回抱住他,颈侧丝丝灼热烫了皮肤,他眼中也不由泛出热意,江檀手臂更加用力,相如澜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哽咽,双臂也同样用力回抱住他。

  过了许久,江檀才松开相如澜,他低着头,沙哑地说:“我想回家。”

  一路无话,驶上熟悉道路,相如澜思绪万千。

  车停下,相如澜看向江檀,江檀脸上泪已擦干,神色木然,感觉到相如澜的视线,他才转过脸,抓住相如澜的手,目光乞求,“别走。”

  相如澜:“我不走。”

  再回到这个曾经的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屋内陈设没有任何变化,相如澜看着那组画,心头一刺,视线掠过,牵着江檀的手上楼。

  “洗个澡,换上舒适衣服,我陪你说话。”

  江檀坐在浴缸沿上,双手抓着相如澜的手,仰头,“你会不会突然离开?”

  “不会,”相如澜回握住他的手,“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江檀垂下睫毛,将相如澜手掌捧到唇边,一滴泪水碰到手背,一直烫到相如澜的心脏。

  江檀瘦了。

  他一直规律健身,一身练得很漂亮的肌肉变得单薄,手长脚长地坐在浴缸里,落拓又可怜地垂着脸。

  相如澜坐在浴缸边沿,帮他洗头发。

  “这几年,他们一直都跟我有联络。”

  “他们又生了个儿子,很健康。”

  相如澜手上动作顿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江檀,语言在这一刻实在太苍白。

  “如澜。”

  江檀抬手,抓住相如澜沾满泡沫的手,“我只有握着你的手,才能说服自己,被抛弃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遇见了你。”

  相如澜心头发颤,手滑腻腻地往下坠,话太沉重,他无力去接。

  江檀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数次,江檀始终没有理会,相如澜想过去拿,被江檀抓住手拦住。

  “别管。”江檀语气冷漠。

  相如澜不知道这几年江檀到底与他父母之间关系如何,看江檀今天的反应,至少也不是毫无感情。

  相如澜没有强迫他,“水凉了,起来吧。”

  手机留在浴室,江檀穿上睡衣,站在床边,相如澜替他吹头发,江檀依恋地把双手搭在相如澜腰上。

  他一刻也离不开相如澜,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吹干头发,相如澜让江檀躺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江檀摇头,他抓住相如澜的手,“别离开我的视线。”

  相如澜在床边坐下,他望着江檀瘦削许多的脸庞轮廓,心头生出怜意,这是他爱了十六年的人。

  “睡吧,什么都不要想,”相如澜做出保证,“我不会走。”

  江檀双眼定定地看着相如澜,还是不肯闭上眼睛。

  相如澜也只能由着他,肩膀靠在一旁。

  江檀看着他垂落下的长发,眼神怅惘,喃喃:“如澜,别离开我,好不好?”

  相如澜知道江檀说的不止今天,那样的承诺,他做不到,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江檀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的回答,不由苦笑,“你连骗一骗我都不肯吗?”

  “欺骗没有意义,”相如澜终于开口,“江檀,我不会离开你,”江檀眼睛猛然亮起来,相如澜却又接着说,“我愿意做你一生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