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55)

2026-06-24

  江檀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相如澜很不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还让江檀更难过,但是他真的不想也不能再退回去。

  回到原点,未来,只会更加伤人伤己。

  “江檀,”相如澜轻声说,“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保护你,在你需要我的时候陪伴你。”

  江檀扯了扯嘴角,“就像你对所有看重宇未岩的艺术家那样。”

  “不,你永远是特别的。”

  江檀神色复杂,他看着相如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眼底又泛起了红,“如澜,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温柔还是残忍。”

  相如澜望着他,“江檀,我只是诚实。”

  对他,对自己,对两人的关系,都选择诚实。

  四目相对,他们这一瞬间,竟终于奇异地同频。

  在一起这么多年,看似无比恩爱合拍的他们,彼此之间到底有过多少谎言?

  相如澜隐瞒了他对闻铮的心动。

  江檀隐瞒了他和亲生父母的联系。

  这些都还只是冰山一角。

  十六年来,他们真的完全了解彼此吗?

  手机嗡嗡震动,打破了房间凝滞氛围。

  江檀顺着声音,目光慢慢看向相如澜的西服口袋。

  相如澜面色镇定,心跳却是陡然加速。

  事发突然,相如澜都快忘记,在公寓门口,江檀抢了他的电话,变相宣誓主权。

  如果不是因为江檀家里的事,两人大概率会吵起来。

  手机震动不停,江檀淡声:“怎么不接?”

  相如澜瞥了他一眼,江檀脸色很差,各方面的。

  相如澜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悄悄松了口气,神色如常地在江檀目光中接起。

  “喂,老史。”

  史文泰中气十足地大笑,“如澜,我收到报名表了,多谢你捧场。”

  “哪的话,大家互相捧场。”

  两人寒暄了几句,相如澜挂了电话,江檀看过来,“史文泰?”

  “嗯。”

  相如澜没细说,看向江檀,“我帮你把手机拿进来?”

  片刻之后,江檀低垂下眼,默许。

  相如澜知道他心情已稍稍平复,从浴室里拿回手机,上面有无数未接来电与信息。

  “要我帮你回吗?”相如澜拿着手机站在床边。

  江檀一言不发地从他手中接过手机,起身去浴室打电话。

  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相如澜盘起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踱步到窗前,相如澜看着窗外夜色,重新拿出手机察看,闻铮被挂电话后,没再打来。

  他不该招惹他的。

  无论是出于什么维度的考虑,相如澜都应该离闻铮远远的。

  为了闻铮的前途,也为了他自己的良心,他能给闻铮什么呢?他什么都给不了他。

  相如澜收起手机,深深地低下头。

  可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重又涌上心头。

  眼中渗出一点热意,相如澜转头,硬生生又憋回去。

  江檀从浴室出来,见相如澜侧着脸,身影单薄地站在窗前,不由上前从背后将人抱住。

  相拥的瞬间,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彼此都有了取暖的温度,可为什么还会觉得孤独?

  相如澜收起自己的情绪,低声:“怎么样?”

  “我明天过去一趟。”

  “要我陪你吗?”

  江檀犹豫片刻,靠在相如澜肩膀的轻摇了摇下巴。

  “江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他们有联络?”

  江檀沉默了许久,缓声:“如果他们像你的父母一样体面,我绝不会瞒你。”

  相如澜不理解,“你明知道,我不会在意那些。”

  如果他在意江檀的出身家世,当初就不会选择跟他在一起。

  “可是我在意。”

  江檀声音又沉又哑,“如澜,我在意。”

  相如澜隐隐从江檀的语气中感觉到什么,他试图转头去看江檀脸上表情,却被江檀靠来的脸颊力道阻止。

  江檀的脸颊很热,那上面还残留湿意,让相如澜不忍心再多追问。

  过了许久,江檀说:“今晚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你的睡衣,我平常都有认真打理,”江檀脸埋到相如澜后颈,“就今晚,好吗?”

  时隔几个月,再睡一张床,相如澜心绪复杂难言。

  相如澜侧睡,江檀在他身后,手脚并用地抱着他,像是小孩子抱着自己失而复得,心爱的洋娃娃。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间,相如澜听到一声朦胧而模糊的“如澜”,他回头,却是睡梦中的江檀正在梦呓。

  相如澜心头揪紧,抬手用袖子轻轻抹去江檀额角的冷汗。

  他动作很轻,可还是惊醒了江檀。

  “如澜——”

  江檀急切地喊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面孔满是慌乱,在看到怀里的人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恐惧才慢慢如潮水般消退。

  相如澜见状,嘴唇颤动,江檀的吻落在他额头时,他根本无力闪躲。

  “如澜……”

  江檀低低地一声,相如澜看到他眼角渗泪,终于还是转过身,面对面,抱住这个曾经的爱人。

  “我在这里,”相如澜柔声说,“没事,别怕。”

  江檀抱紧他,将脸颊贴着相如澜的,他无声地说,如澜,我爱你,别离开我。

  相如澜感受着江檀的气息颤动,他仿佛听到江檀心声,心头绞痛,亦无声地作答,江檀,对不起。

  一夜未得好眠。

  江檀惊醒了数次,在相如澜的安抚下才又重新睡去。

  天蒙蒙亮时,江檀起床洗漱,相如澜要跟着起来,被他按回床上。

  江檀又吻在他额间,“睡吧,昨晚辛苦你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相如澜不无担忧地问。

  “我没事,”江檀握了下他的手,他们的戒指碰在一起,“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江檀眼中布满血丝,声音也还嘶哑,他那样状态,相如澜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仍然‘爱’着江檀,不会在这种时刻‘抛弃’他。

  “好,”相如澜回握了下他的手,“我叫司机来送你,你别自己开车。”

  相如澜站在卧室落地窗后,看着江檀上了后座,司机关上车门,这才略微放下心。

  物伤其类,相如澜给家里父母去了电话,询问他们健康情况。

  两位老人每年固定时间体检,身体十分健康,得知江檀家的事,连忙嘱咐相如澜白事的各种注意事项。

  挂了电话,相如澜依然心绪难平。

  死亡,无论是精神的,还是肉-体的,都是那样猝不及防。

  家里的工作室,和相如澜离开时一模一样。

  相如澜坐下,手指抚过桌面,桌上一粒灰尘都没有。

  靠在熟悉的椅子里,看着周遭熟悉的格局,相如澜轻轻叹了口气。

  罗朗今天回国,相如澜派石菲去接。

  “我替他约了艺美的周刊访问,提纲过两天就会发给他,让他准备一下,你来把关。”

  “我?老师,终稿不用发给你确认?”

  “不用,有问题张汀白会再跟我联系,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也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谢谢老师。”

  石菲领会到相如澜栽培的意图,“我一定会好好做。”

  “嗯,去吧。”

  相如澜刚要挂电话,那头石菲连忙叫住他,“老师,闻铮刚才来找过你,他好像有事要跟你说。”

  相如澜呼吸一顿,“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相如澜静坐了许久。

  他至少,该给闻铮一个交代。

  喉结缓慢滚动,相如澜找到通讯录上的名字,凝视很久,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立刻接通。

  两边呼吸沉沉地交织在一起。

  这次,闻铮先开口,他说:“老师,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