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56)

2026-06-24

  语气带着关心与担忧。

  相如澜心头一暖,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再度翻涌,他不得不用手指抵在鼻下,才能克制。

  然而闻铮还是察觉到了,“老师?”

  这一声呼唤,比刚才更紧张,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在担心他是不是给他带去了麻烦。

  “昨天的事,对不起,”相如澜语气恢复平静,“我很抱歉,让你感受到了错误的信号,产生了困扰。”

  闻铮沉默着,只有稍重的呼吸声,隔着手机,打在相如澜耳畔。

  相如澜心下钝痛,他声音若空中游荡的丝线,轻轻的一声,“再见,闻铮。”

  没给闻铮说话的机会,相如澜挂断了电话。

 

 

第36章 

  一连两天,江檀都在料理丧事,早出晚归,黑色西装萦绕着燃烧过后的香灰味道。

  相如澜居家办公,正好也锻炼石菲,同时替江檀打点。

  名画家的隐私是财富,相如澜未雨绸缪,提前张开大网,护住江檀。

  下葬那天,江檀早早起来,这几天,他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

  脸颊瘦削而憔悴,下巴冒出青茬,他状态不好,相如澜帮他刮胡。

  面对面,相如澜微微仰头,小心翼翼用刀片刮过江檀英挺的下巴。

  江檀看着他,干涩的眼痛得厉害。

  十年前,海潮还是街边小画廊时,为了节省开支,两人就挤在海潮二楼的阁楼里住着。

  阁楼逼仄而昏暗,浴室更是小得可怜,连镜子都没有,他们就像现在这样,每天早晨面对面,互相帮对方刮胡须。

  相如澜完成了手上工作,对上江檀凝望他的视线,不禁微微一怔。

  好奇怪,这一瞬间,他们互相竟忽然又看懂对方在想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从肺腑涌出,相如澜手垂下,“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吗?”

  江檀迟疑,思索片刻,“在家等我。”

  丧礼举办完毕,相如澜不知道江檀和那边到底怎么商量,江檀空手去,空手回,孑然一身。

  是夜,两人一人一个酒杯,在花园里慢慢啄饮。

  “如澜,原谅我没告诉你家里的事。”

  “那不是错误,你也无需我原谅。”

  “我跟他们总共见过七次。”

  相如澜想了想,算下来,也就差不多一年一次。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江檀侧脸冷硬,“我不会给他们钱。”

  相如澜只见过那对夫妇一面。

  根据他们当时的状态,经济状况应当很普通。

  江檀的财产全在相如澜名下,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相如澜缓声:“江檀,我想把你的财产转……”

  “不。”

  江檀打断,他知道相如澜想说什么,他看向相如澜,“如澜,你这样,是在打我的耳光。”

  相如澜无言,良久,抿了口酒,放下酒杯,“去睡吧,今晚好好休息。”

  江檀圈住酒杯没动,他低声:“是不是等我一睡着,你就会离开?”

  除了事情发生当晚,相如澜再没陪江檀在一张床上睡过。

  如果他们只是纯粹的朋友,相如澜倒不会介意。

  但是跟江檀,不能混淆边界。

  与江檀分手,不是一时意气。

  他们无法继续在一起。

  在这件事上,相如澜不想给江檀无谓的希望。

  “我该走了,”相如澜看向江檀,“我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

  江檀依旧垂着脸,面颊微微收紧,“好,你走吧。”

  他没有乞求挽留,这让相如澜轻松许多,“有事叫我。”

  江檀终于抬头,冲相如澜笑了笑,笑容勉强,让相如澜心揪,“我会的。”

  相如澜蜷了下手指,干脆利落地起身。

  江檀目光一直跟随,直到相如澜坐入车内,引擎闷闷发响,车子发动,一道银色闪电,带着相如澜离开了他们的家。

  相如澜没有回自己房子那里,而是回父母家,路上提前打了招呼。

  夫妇俩就在大门口等,相如澜一下车,便双手揽住父母。

  “爸爸、妈妈……”

  儿子自小敏感多思,情感丰沛,夫妻二人知道他这几天心里也一定不好受,互相拥抱着拍摸他的背脊。

  “小江还好吧?”

  夫妇俩关心地询问。

  “丧事都料理好了,他家里的事,他不肯说,我也没有多问。”

  “这是对的,你也尽到义务了。”

  相母怜惜地看他,“怎么一直瘦呢?”

  相如澜扯了扯嘴角,“马上努力增肥。”

  家是最温暖的港湾,相如澜在家里又休养了几天,才去上班。

  这段时间,石菲在海潮独当一面,起初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不免要时时请示相如澜。

  在相如澜的不断鼓励之下,石菲也踏出脚步,不仅替罗朗把关杂志访谈,还着手约了美术馆馆长,想替罗朗谈下展览。

  “做得很好。”

  相如澜不吝夸奖。

  石菲带点羞涩,“可惜没有谈下来。”

  “那不是你的能力问题。”

  社交场最重头衔,石菲在社交场的身份始终是他相如澜的助手,能量不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点,石菲当然也明白,经过尝试,她也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鼓起勇气,对着相如澜说:“相老师,我想去进修。”

  相如澜欣慰地露出微笑,“终于等到你说这句话。”

  荷兰那边,相如澜早就全部安排好,学习期一年,石菲有一个月的缓冲期,今天下班,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

  相如澜连接替石菲助理工作的人都已找好,石菲叹服,“老师,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您这样,把身边一切事务都料理得妥妥当当。”

  是吗?

  他有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吗?

  相如澜心头不由泛起苦意。

  分明一团糟。

  石菲正要转身离开办公室,被相如澜出声叫住。

  “闻铮,”相如澜顿了顿,垂着眼,假装翻看手头文件,“这两天创作还顺利吗?”

  “他正潜心准备青苔杯,每天准时报道,现在人就在楼上画室,需要我帮您把他叫下来吗?”

  “不用。”

  办公室门关上,相如澜才终于抬起脸,放开手中文件,人倒向后,陷入椅中。

  不在海潮的这几天,还是堆积了一些只有相如澜才能决策的工作。

  海潮今年新进了一大批青年画家,他们的作品都需重新定价。

  大部分都是像罗朗这样,已发售过个人作品,按照他们之前的定价,再结合他们最近的活动,稍作调整。

  譬如,罗朗在纽约的画展大获成功,所有展出作品都被定出,新季度价格可以上调10%~18%。

  真正考验定价艺术的是从未被市场验证过的新人画家。

  相如澜邮箱里已塞满对《Selene》的询价。

  他优先回复了威廉,告诉他,《Selene》在短期内不会出售,威廉表示理解。

  相如澜看着回复界面。

  他根本就不想出售《Selene》。

  他想……将它私藏。

  低头深深地吸一口气,相如澜强行压下心头翻涌,又回复了几个重要藏家的咨询。

  等处理完手头工作,已接近午饭时间,相如澜看了一眼手表,又看门口。

  今天江檀没出现。

  相如澜迟疑片刻,掏出手机,电话接到黄晰那里,黄晰忙不迭问好。

  相如澜压低声音,“江檀怎么样?”

  “老师在画室。”

  “该到午饭时间了吧?”

  “是,是,我马上提醒老师吃午饭。”

  这时,相如澜听到黄晰那边车喇叭滴滴的嘈杂声音,不由皱眉,“你不在画室?”

  “啊,”黄晰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相老师,我请了婚假,现在人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