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听说你得了流感?”
“嗯。”
“上医院了吗?”
“一大早就去了,配了一堆药,没什么大问题。”
相如澜想到什么,因感冒而微热的脸颊更热,压低了声音,“你呢?还好吗?”
“我没事。”
“别太大意了,要是不舒服,就尽快去医院。”
“好。”
相如澜手掌握着手机,经过刚才那一番话,再也装不出一本正经,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闻铮笑了笑,“老师,谢谢你。”
相如澜背窝进椅子,看着办公室大门,“谢我什么?”
“接我的电话。”
相如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跳会那样不受控制,这么大年纪,还会因为这么平常的一句话就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老师,”闻铮听他沉默,又继续说,“我今天能找个时间来看看你吗?”
“不行。”
相如澜声音更小,“我病了。”
这下轮到闻铮沉默。
相如澜知道他的脾气,犟是骨子里的,不过对他倒是经常妥协听话。
“流感,”相如澜低声解释,“会传染的。”
“不会,我身体好。”
相如澜不知怎么,想起昨晚闻铮给他看的那一截肌肉线条紧致结实的小臂,手掌抚上脸,“别胡说了,好好画画。”
闻铮还是答应下来,“老师,多喝水,多吃饭。”
“我知道。”
被个小孩子这样叮嘱,感觉还真奇妙。
相如澜抿唇笑着,刚挂了闻铮电话没多久,电话就又响了,看到上面名字,相如澜心底一沉,一股奇异的心虚瞬间油然而生。
“喂,江檀,”相如澜尽量保持镇定,“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了?”江檀先开了个玩笑,才说,“我听说你病了,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感冒鼻塞。”
“病了还非要上班,到底身体重要还是画廊重要?”江檀语气带着怜爱的埋怨,“我现在过来。”
“别,”相如澜赶忙说,“流感,传染的,你别来了。”
“传染怕什么,别乱跑,就在办公室等我。”
江檀直接挂了电话,完全不给相如澜再拒绝的机会。
相如澜拿着手机苦笑,这就是江檀的个性,霸道、孩子气、以自我为中心。
其实以前恋爱的时候,两人也没少因为各自个性的不合产生矛盾。
那时相如澜一直都说服自己,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
他既然爱江檀的才华横溢意气风发,就要接受他的狂放不羁我行我素。
只是也许,‘爱’原本就没那么了不起。
没有了持续燃烧的荷尔蒙,那些原本凹凸的不同就愈加凸显,他只能不断地切割、打磨自己,努力去迎合,做个好爱人。
然而最终却还是一败涂地。
江檀来时,直接推开门。
相如澜正在处理邮件,他一听动静就知道是江檀来了,只有他进他的办公室不敲门,抓起早就放在桌上的口罩戴好才抬头,无奈地说:“我真的没什么事。”
“有没有事,我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江檀皱着眉,脸上表情担忧,走到办公桌前,伸手贴了下相如澜的额头,又贴了下自己的额头,声音提高,“你发烧了。”
“流感低烧是正常的,我已经吃过药了。”
“我真服了你了。”江檀直接抓住他的手,微微用力,“起来,回家休息。”
“别闹了,”相如澜手按住桌面不肯起来,“我今天有两个很重要的会。”
“什么会能比你的身体重要?”
“我真的没事。”
“你都发烧了。”
见相如澜抗拒,江檀拧起两道浓黑的剑眉,“你再这样,我要告诉爸妈了。”
相如澜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要跟家长告状?”他耐着性子,“我自己的状态我自己知道,真的没问题,如果有问题,我会像上次那样在家休息,江檀,你能不能尊重我?”
江檀手上力道微僵,看着相如澜的眼睛,抓着相如澜的手,力道慢慢松了。
相如澜也终于松了口气。
江檀低头看向掌心纤细的手腕,低声:“我那是心疼你。”
“我知道,”相如澜也缓了语气,“谢谢。”
“咚咚——”
门被敲响。
相如澜抽回手腕,扬声:“进。”
文诗来提醒开会。
“我马上到。”
相如澜起身,看向江檀,“你开车了吗?没开车的话,我叫人送你。”
江檀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站到了他身边,“什么重要的会非要让你带病开?我能旁听吗?”
相如澜马上明白,江檀压根就没放弃让他回家休息。
看着江檀紧绷的侧脸,相如澜在心中叹了口气,“可以。”
相如澜已经拟好了新季度的定价,今天各部门配合讨论,按照新定价推进新季度工作。
相如澜坐在会议长桌的末尾,江檀翘着腿坐在他身边。
会议室里开了空调,江檀觉得太低,让人又调高了两度。
“相老师,罗朗的涨幅您定在10%~18%这个区间,我们认为可以大胆点,直接定在20%,他是目前市场上势头最猛的新人。”
“不行,太多了。”
相如澜摇头,他不想把罗朗架得那么高。
营业部当然也有他们的数据来支撑,向相如澜展示了罗朗目前的流量数据,以及他父母作品在市场的近期表现,力证20%这个涨幅是合理的。
相如澜轻轻呼气,再次摇头,这次他没说话,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罗朗作品新季度的涨幅最终落锤12%,算是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等最后一位海潮独家代理的艺术家新季度定价确定后,相如澜点了点头,刚要宣布散会,一旁忽然传来懒懒的一声。
“闻铮的呢?怎么不定价?”
相如澜搭在膝上交握的手猛地攥紧。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互相交换眼神,营业部的人探出半边身,“江老师,这次季度定价会议没有闻铮。”
“为什么?”
营业部的人目光抛向公关部。
公关部的人会意地探身解释:“闻铮最近在舆论上不占优势,这个季度定价不太合适。”
“舆论?”
江檀淡声:“他有什么舆论?”
“网传他是少年犯,根据我们的调查,网传内容不属实,闻铮只是进过专门学校。”
“专门学校?那又是什么?”
“就是专门帮助一些问题少年改正不良行为的学校,比少管所性质要轻许多。”
“不良行为,”江檀轻笑了一声,点头,“这样啊。”
他转过脸看向相如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他好歹也算是我的学生。”
相如澜脸颊微麻,“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想打扰你创作,”他抬眸看向众人,“散会吧。”
各部门负责人鱼贯而出,会议室只剩下两人。
“还要开什么会?”江檀侧过脸,柔声询问。
相如澜低着头,“十周年展你没做成的潮牌联名。”
江檀一瞬静默,片刻后,他说:“怎么不叫我来负责?”
“你重新开始创作,我不想任何事打扰到你。”
江檀又是一阵沉默,“如澜,我重新开始画画,你开心吗?”
又是开心。
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比较是魔鬼,但忍不住会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