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轻吸了口气,他转过脸看向江檀,“开心。”
江檀看着他的眼睛,似在审视他有没有说谎。
相如澜没有说谎,江檀能重新开始画画,他真的很开心,无论是站在代理人,还是朋友的立场上,他都由衷地替江檀感到高兴。
江檀神色慢慢柔和下来,手搭在相如澜放在膝上的手背上,“谢谢你,如澜。”
相如澜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轻拍了下江檀的手,“回画室去吧,我真的没事。”
江檀不肯。
相如澜只能快速召集项目组,把潮牌联名的项目仔细过一遍。
会结束,已到中午。
相如澜抬手看了下表,妥协:“现在我回家,你回画室,行吗?”
江檀:“我送你回家。”
相如澜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回办公室,把车钥匙给江檀,提上医院开的药,江檀直接把装药的袋子拿过去检查,相如澜也只能由着他。
心里倒是想明白了,人应该勇敢做自己,知行合一也还是困难,至少相如澜目前还在努力。
口袋中手机震动,相如澜心下一跳,掏出手机瞟了一眼——老师,吃饭了吗?
“这些药吃了都会犯困,你还怎么上班?”
江檀检查完药后抬头,相如澜已经把手机收回了口袋,神色如常,“所以我现在回家休息。”
江檀软了语气,“吃完午饭,好好睡一觉,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不用了,我随便点个外卖就好。”
“生病吃外卖?”
江檀眉头深皱,“如澜,你可以照顾我,我不能照顾你?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相如澜无法反驳。
江檀路上线上买好了菜,到了公寓,就催相如澜去泡个热水澡。
“现在嘴巴里是不是很苦?我煮一点清淡的汤,炒两个蔬菜,再焖个南瓜栗子饭,你爱吃的。”
“不用太麻烦,”相如澜站在洗手间门口,“我吃不太下。”
“吃不下也要吃。”
江檀站在料理台前,拿出袋子里面的蔬菜,抬头,又催一遍,“快去洗澡,别锁门。”
热水放满浴缸,相如澜沉入水中,热气上涌,塞住的鼻子好受了许多。
浴室门虚掩着,外面开放式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相如澜用湿漉漉的掌心抹了下脸,扭头看向门缝,湿发沉重地游动。
手机放在浴缸旁的架子上,闻铮的那条短信,相如澜到现在也还没回。
“如澜——”
江檀扬声喊他,相如澜回过神,“什么事?”
“没事,怕你晕,喊你一声。”
相如澜屏住呼吸,把半张脸都浸在水里,他眨了两下眼睛,睫毛也打湿了。
江檀手脚麻利,半小时就把饭做得差不多了,到浴室门口,“如澜,泡好了吗?可以吃饭了。”
“好了,我马上出来。”
“要我帮你吗?”
“不用。”
相如澜穿了浴袍,包好湿发打开门,江檀站在门外,自然地进浴室,找了吹风机。
“你吃,我帮你吹头发。”
“一起吃。”
“你先吃,不赶快吹干头发,你会头疼。”
江檀从背后推他,“听话。”
相如澜被他推到餐桌前,按着坐下,塞了筷子到手里,“吃饭。”
江檀插好吹风机,对着掌心调试好温度,解开相如澜包好的湿发。
“头发还没剪?”
“嗯,太忙了。”
江檀手指穿过相如澜的头发,“我帮你剪?”
“不了,我去理发店就好。”
江檀没应声,抖散他的湿发,手指轻轻抚过,触感和香气,都还是那么熟悉。
“江檀,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但是下次别这样了,好吗?”
江檀手上动作顿了顿,“别怎么样?”
“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作为你的朋友,我现在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了?”
“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是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相信我,我会开口的。”
“我听懂了,”江檀手掌抖散那一头长发,声音清浅,“你是想要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听话懂事的乖宝宝。”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混合着江檀漫不经心的话,相如澜半边脸都快麻木僵住。
“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努努力,假装自己毫无个性,任你揉圆搓扁,满足你的期待。”
相如澜放下筷子,夺回江檀掌心的湿发,他扭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檀。
江檀眼神平静中仿佛压抑着什么。
两人之间刚才好似产生的一点温馨却已荡然无存。
目光对峙片刻,相如澜先开口,“江檀……”
江檀扭了下脸,语气生硬地打断:“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冲了,下回注意。”手掌重又去捞相如澜的头发。
相如澜垂下眼睫,嘴唇微动。
“我对别人动心了。”
吹风机嗡嗡作响,江檀指尖握着丝绸般的发丝,忽然僵住。
相如澜低着头,侧脸仿佛被水汽氤氲出油画般的轮廓,沉静地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江檀终于恢复了动作,他依旧手掌捞起相如澜那一团头发,慢而细致地继续吹,声音喑哑,语气如常,“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第41章
帮相如澜吹好头发,江檀收起吹风机,关上浴室门,打开花洒,冲洗浴缸。
水声哗哗传入耳中,相如澜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
一直等到江檀从浴室里出来,相如澜才慢慢转过脸,看了过去。
江檀脸上看不出什么,眼睛像是有点红,也可能是相如澜的错觉,他没戴眼镜,看不大清楚。
“我先走了,吃完饭记得吃药,东西都别动,叫钟点工来收拾。”
江檀语气如常,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
关门声传来的瞬间,相如澜几乎浑身脱力,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他坐不住,直接趴在餐桌上。
长痛不如短痛。
相如澜只能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也还是真的很痛。
十六年,相如澜不敢置信,他们爱了十六年,就这样结束了。
虽然早已分手,可今天他却比提出分手那天,心还要更痛。
所以,爱真的没那么了不起吧?
十六年,转眼就烟消云散。
在桌上趴了好一会儿,相如澜才提起肩膀,抹了把微湿的脸,拿起筷子,吃饭。
吃了药,整个大脑更是昏沉,相如澜穿着浴袍钻进被窝,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是相如澜近期睡得最沉的一觉。
醒来时,睁开眼看到一片黑暗,相如澜愣了好一会儿。
摸到手机,相如澜才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半,他睡了一整个下午。
手机上信息不多,相如澜翻了翻,最后打开那个他中午没回复的微信界面。
他没多犹豫,直接打了语音过去。
闻铮很快就接,好像每次他找他,他总是这样,马上就会回应。
“喂?”
“是我。”
“老师。”
闻铮气息微松。
“我回家了,”相如澜声音沙哑,“睡了一下午。”
“老师现在好点了吗?”
“嗯。”
相如澜拢着浴袍下床,抓了纸巾擦拭鼻尖。
闻铮在电话那头呼吸深深浅浅。
相如澜对闻铮也有亏欠感,他没办法像他一样随时回复。
他会被前任一下绑走,连条说明情况的短信都不给。
他会在联系他的这个时刻,也仍然觉得对不起前任。
他真的不是一个发展亲密关系的好选择。
“老师。”
闻铮低声,“我想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