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68)

2026-06-24

  相如澜心里很乱。

  他不是重欲的人。

  也许是跟江檀在一起的时候,江檀对比出了他的冷淡。

  他大概也只是个普通人。

  空窗期久了,自然也会有欲望。

  现在的反应应该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闻铮……他比他整整小十五岁,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相如澜不敢再往下想,他低着头余光又去瞥,发现闻铮还没平静下来。

  相如澜心想自己实在太不矜持了,刚才为什么要去咬闻铮的嘴唇呢?

  相如澜深深地低着头,不知过了多久,额头被柔软地轻轻碰了一下,相如澜抬眼,闻铮很温柔地看着他,“老师,晚上想吃什么?”

  相如澜轻抿着唇,嘴角上扬,“你呢,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跟中午一样点个简餐外卖,就在办公室里吃,好不好?”

  相如澜脸上又有些泛热,他想跟闻铮在私密安全的地方多相处一会儿,他没说出来,他想闻铮应该会理解他的意思。

  闻铮对着他弯了下眼,点头,“好。”

  相如澜也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外面夜色如水,办公室的灯关了,月光透过落地窗户,玻璃泛着幽幽的蓝紫色彩,自然光的美好胜过一切人工创造。

  相如澜和闻铮并肩坐在沙发上,他举起自己的左手,“为什么会想画我的手?”

  “第一次跟老师见面的时候,就想画了。”

  相如澜扭过脸,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能清晰地看到闻铮的面部轮廓。

  他看他了,于是,他也看他了。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光彩。

  记忆刹那回溯。

  初见那天晚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回到了他们眼里,柔和地涤荡。

  “你那天在外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

  “石菲不是给你留电话了吗?怎么不打电话问她?”

  “太晚了,我只是想过来碰碰运气。”

  相如澜低头,发丝拂过他的耳畔,他手指捋起头发夹到耳后,低低地笑了笑,“你就是犟。”

  “所以石小姐说我是牛?”

  闻铮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相如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

  闻铮说:“石小姐自己说漏嘴的。”

  相如澜忍不住笑,“你别怪她,她就喜欢给人起绰号,没恶意的。”

  “我知道,罗朗是沙滩排球。”

  相如澜更诧异,“这你都知道?”

  闻铮含蓄地笑,轻轻点头,他眼中闪着光亮,相如澜发觉闻铮其实有点蔫坏,他轻抿了下唇角,弯着眼睛,“还知道谁的?”

  闻铮笑了笑,摇头。

  相如澜忽然想到:“该不会我也有绰号?”

  “没有,石小姐不敢开老师你的玩笑,她挺怕你的。”

  相如澜胳膊后撑在沙发上,目光审视地看闻铮,“那你呢?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怕不怕?”

  “怕。”

  闻铮的回答出乎相如澜的意料,相如澜不相信,“我怎么记得你当时挺沉得住气的。”

  闻铮只是笑,他笑起来,总给人一种他很老实听话的感觉。

  但那只是很表面的感觉,他并不是没有自己思想的乖宝宝,他只是把许多事都深深地藏在心里。

  那会是些什么呢?黑的,白的,还是灰的?

  相如澜伸出手,他试图去描摹闻铮的面部轮廓,闻铮看着他,忽然也抬起手,手指遥遥地像是快要触碰到他。

  指尖触碰,指腹摩挲,他们像小孩子一样玩着最简单的游戏。

  一根根手指,逐一相对,掌心贴上,闻铮的手完全包围了相如澜的,他的手有许多茧,有些属于画家,有些属于贫穷。

  闻铮手指一点点收拢,他抓紧了他,相如澜眼神迷离,他想到闻铮对他那只手的诠释。

  在闻铮的笔下,是他的手拉着他进入了一个层层迷幻的世界。

  “老师。”

  相如澜眼睛轻轻地眨动。

  闻铮的嘴唇在他面前开合,“在那天晚上之前,已经很久没人握过我的手。”

  闻铮笑了笑,他的笑容像雨中的涟漪,轻柔地扩散。

  相如澜心头忽然变得柔软,只是握手而已,为什么会给闻铮带去那么大的震动?难道闻铮生活得也很孤独么?比那时的他还要孤独?

  相如澜轻声说:“你喜欢,可以经常握手。”

  他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怜爱,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种发自肺腑的体贴与温柔,好像天生就存在于他的灵魂之中。

  闻铮抓着相如澜的手,目光隔着黑夜,深深地望着相如澜。

  他的眼珠也是黑的,比黑夜更浓更深,他看着相如澜的眼睛,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指尖。

  相如澜的指尖立即像着了火一样地发烫。

  闻铮的眼神那样浓厚,怪不得他话少,他那双眼睛,山川万物,起伏波澜,太多太多的倾诉与渴望,已代替了语言。

  相如澜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向着手掌紧抓的方向慢慢靠近。

  嘴唇轻浅地啄吻,十指相扣,掌心相对轻轻地互相挤压着。

  他们吻一下,停一下,额头贴在一起,交换呼吸,又再吻一下。

  空旷的办公室里,轻轻接吻的声音亲密而细碎,回荡在耳畔,散落在心间,像是下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相如澜伏在闻铮肩上,他的手被他握着,他仰着脸,唇畔互相含吮摩挲,衣服逐渐带上了凌乱的热意,他们靠在一起,静静地凝望窗外夜色,等热度平息,又去寻找对方的嘴唇。

  “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学校。”

  “还想再待一会儿,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相如澜同意了,他们互相在沙发上紧紧抱着,非常珍惜地感受剩下的时间。

  那些顾忌的、担忧的、危险的,所有负面的东西都被压到最深最深的地方,只有来之不易的亲密与甘美。

  他们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用来恐慌迟疑就太浪费了。

 

 

第43章 

  “相老师,我们夫妻俩都能充分理解你的考量,但是,12%是不是有些太保守了?你千万别误会,我们绝对不是因为钱。”

  “我知道。”

  相如澜抿了口咖啡,“罗朗在纽约的画能被全部定完,你们暗地里出了不少力。”

  两人笑了笑,笑容弧度带着夫妻之间特有的默契。

  “就知道瞒不过相老师。”

  匿名买家信息保密,但资金来源是透明的,相如澜一目了然,是夫妻俩在全力托举这个儿子。

  “相老师,我们明白你肯定是为了罗朗好,但是这个圈子实在太现实,跟罗朗差不多年纪的新生代,罗朗新季度的价格不能定得比他们低。”

  罗亦笙语气斩钉截铁,看样子他们是已经打听到新季度其他画家的定价。

  “每个画廊都有它自己的定价策略,”相如澜语气温和而坚决,“我相信海潮现在对罗朗的定价就是最合适的。”

  罗亦笙和傅灵犀又据理力争了很久,相如澜始终没有松口。

  罗朗现在的独家代理权在海潮手里,夫妻俩无可奈何,只能铩羽而归。

  送走夫妻二人,相如澜看了眼表,这两位今天足足来说了一个小时,他轻摇了摇头。

  对于新季度的定价,所有艺术家都表示认可,当然也包括罗朗。

  时间会证明,相如澜的定价也是艺术。

  新季度涨幅最高的就是江檀。

  其中一间海外美术馆向江檀的旧作《雪》抛来橄榄枝,报价逼近一千万美金,已触碰到江檀这个年龄段华人画家的价格天花板。

  如果这次交易成功,江檀下次同尺幅的画作就有希望冲击九位数,成为同龄段画家里当之无愧的商业价值巅峰人物。

  这天是周末,按照惯例,是相如澜跟江檀约定好回家吃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