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7)

2026-06-24

  厉呈脸上流露出强烈的失望,相如澜对别人的失望已驾轻就熟,没什么负担地让助理送客。

  那幅《锻》暂时收在相如澜的私人藏画室里。

  这里不对外展出,每一幅作品都由相如澜亲自打理,助理把画运送至门口,自觉离开。

  虹膜识别、人脸、密码,厚重的合金门打开,藏画室内,色彩浓郁,令人晕眩,一幅幅挂在墙上,那是无数的相如澜。

  江檀成名是画风景,外界以为他不画人体,其实江檀画的,他只画相如澜。

  相如澜停在第一幅画前。

  那是他们的大学时期,他与江檀才认识几周,他见江檀颜料用尽,就借给他用,后面又见他上光油耗尽,再默默递给他。

  江檀痞笑地接,“你怎么什么都给我?把你人也借给我用用好不好?”

  江檀坏透了,看出相如澜那张矜持的脸后藏着不懂拒绝的内在,请相如澜做他的人体模特。

  相如澜当然不同意,江檀软磨硬泡,一向自负骄傲的人将自己悲惨身世和盘托出,听得相如澜丹凤眼泪光盈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画中的相如澜低垂着脸,只脱了上衣,肌肤的颜色调得美极了,每一块明暗对比都在诉说他当时的羞怯。

  相如澜双手捂在胸口,那时候爱得太美太好,显得现在更不堪。

  一幅幅画过去,最后定格时间是五年前。

  江檀停笔之前,给相如澜画了一幅肖像,画中的相如澜和现在区别并不大。

  长发、眼镜、微笑,他看上去岁月静好,极为满足,仿佛已获得所有他想要的。

  相如澜站在那幅画面前,回忆起当时心情。

  那的确是他和江檀的巅峰时光。

  江檀功成名就,他作为江檀背后的男人,共享荣光。

  那时他真的很高兴,他以为江檀从此可以自由,再不必有任何负担,只为热爱而画。

  然而。

  “如澜,我考虑过了。”

  江檀手撑着脸半躺在沙发上,“我现在不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相如澜很吃惊,他做梦都没想到江檀会这样说,“为什么?”

  “大师的作品总是稀缺的。”

  江檀盘算,“我这几年停笔,你只管放手去炒我的旧作,把价格炒到顶,价越高我越不出山,我越不出山价越高,哇塞,如澜,一本万利的生意诶。”

  相如澜原地呆了数秒,“可是……”

  “可是什么,”江檀坐起,手掌抚了相如澜的后颈,“如澜,我是为海潮考虑,你两千万拍回《澜》,我怕你日后亏钱。”

  “不会,”相如澜不假思索地说,“你的画值得。”

  “傻瓜。”

  江檀亲昵地叫,亲吻他的鬓角,“你是海潮的老板,要公私分明,相信我,我休息,就是最好的选择。”

  相如澜以为江檀只是不想卖画,他提议,让他秘密创作,只画自己喜欢的。

  “如澜,”江檀无奈地说,“我累了。”

  是啊,江檀他累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停地努力地在画,他想要休息。

  相如澜心乱如麻,他怀疑江檀是否因要支持海潮的运行而耗尽灵感。

  江檀要休息,相如澜陪他休息,以为过几年,江檀缓过来就会好。

  五年过去,江檀再没碰过画笔。

  相如澜把那幅重新装裱的《锻》放在角落。

  相如澜看向墙上他那最后一幅肖像,与五年前,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自己对视。

  江檀以为他是因为成功才如此高兴,而他,其实是为江檀的自由。

  卓柯寻下班时收到专人闪送。

  “是相先生给您的。”

  卓柯寻拆了包裹,是个艺术装置,磨砂月亮,升起落下。

  卓柯寻拍照发给相如澜感谢。

  相如澜回复不用谢。

  这真是个周到体贴的人,东西精巧而不昂贵,卓柯寻把它放在车里,每个搭他车的人都赞他品味。

  卓柯寻面红,“朋友送的。”

  相如澜半个月都没再来咨询,卓柯寻翻遍预约表,都找不到他的踪迹,还是没忍住给相如澜发了信息,问他最近如何,婚姻关系是否改善,他自我安慰说算是追踪效果。

  相如澜午后回复他。

  “我爱人出差了。”

  卓柯寻喉头一紧,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竟对着这一行字浮想联翩。

  他的爱人出差了,那他呢?会去找那个让他在做-爱时走神的人吗?

  助理一直在跟进闻铮那幅巨型油画。

  过去半个月,闻铮还没动笔。

  这不奇怪,巨型油画在绘制之前要先画小稿。

  更何况闻铮还在上学,外行都以为美院学子多么轻松惬意,成天混日子,相如澜也是科班出身,知道学画多辛苦忙碌,尤其是像闻铮这样家境捉襟见肘的。

  闻铮那天晚上来之前竟是在工地拌水泥,相如澜听了,只觉不可思议。

  “他大约也是在采风,他给那些工人画像。”

  相如澜摇头,“不可以,太危险了,给他换个轻松的兼职。”

  助理:“好,我明白了,我去跟他交涉。”

  这段时间,跟闻铮的一切接触,相如澜都避免亲自到场,全都交由助理处理。

  江檀去香港了,苏福比秋拍在即,他过去玩,去和相熟的藏家、艺术家们吃吃饭聊聊天,顺便去私人看画室,看看一些感兴趣的拍品。

  这几年,江檀在二级市场花了大量精力,他说,海潮要做表面功夫,多在一级市场保持自己的格调,他给相如澜做幕后军师,在二级市场淘宝贝。

  “这次换我做你身后的男人。”

  江檀从背后抱着他撒娇,相如澜拍拍他的手,他对倒买倒卖没有任何兴趣,也只能轻声说,“只要你别太累。”

  “花钱有什么累的,”江檀笑得肆意,“一掷千金,爽得很,只比跟你做-爱差一点点。”

  江檀去了半个月,相如澜也不轻松,江檀每晚跟他打视频,家里玩具一大堆,江檀热衷无比,还委屈,如果不是为给相如澜赚钱,他哪会错失如此良夜。

  相如澜大汗淋漓,都没力气去拔,只瘫软躺着,“你知道的,家里不缺钱。”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你的生意,一季度动辄十几二十亿,哪会嫌钱多?”

  “那只是流水往来。”

  江檀坏笑,“什么流水?你流很多水?”

  相如澜无奈,“玩够了吗?”

  “不够,”江檀舔舔嘴唇,“腰抬起来我看看。”

  每晚上演性-爱影片,相如澜很累,但最可怕的是,他竟觉得哪怕这样都比两人肉贴肉来得轻松。

  远程拿着玩具折腾,相如澜可以把这件事当成彻头彻尾的身体需求。

  可如果江檀这个人充满热意地抱着他,他就会心虚,就会自责,就会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在欺骗江檀。

  也在欺骗自己。

  视频挂断,相如澜伏趴着,累得手指都快抬不起来,轻喘着气。

  手机屏幕上面忽然嗡嗡弹出一条信息,是助理发来,相如澜瞥到上面文字,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相老师,闻铮想见您。

 

 

第5章 

  “相老师。”

  来人上前与相如澜握手。

  相如澜和他意思地轻碰指尖,“突然叫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会?”罗朗笑容明媚,“荣幸之至。”

  “我今天不只约了你一个。”

  罗朗神情跃跃欲试,“有竞争者?我喜欢。”

  罗朗是相如澜的备选项,青年画家,风头正劲,已在市场上小有名气。

  罗朗是艺术世家出身,父母也都是画家,二代乘风自然轻便,不过也易招惹批评。

  以相如澜的眼光来看,罗朗比他父母都强。

  要求仍是巨幅油画,罗朗不需赞助,假若相如澜看不中,画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