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嘴唇轻颤,“真的是你。”
“我刻意做了些隐藏,不过我想你会认出来的,”江檀脸上也没什么喜悦或是得意的表情,目光深而锐利,“我才是你最好的艺术家,你明白了吗?如澜,回来吧,回来我身边。”
猜疑落地,相如澜心头翻江倒海,他皱起眉,眉间都疼了,“是你让史文泰邀请闻铮参赛?”
江檀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相如澜,那眼神令相如澜感到异常陌生,他从来没见过江檀这样冷得仿佛结冰的眼神,“你这么想我?”
“我也希望不是。”
“是吗?”
江檀忽然勾唇冷冷一笑,“你很希望是我吧,包括之前出的新闻,在你心里,早就给我判刑入罪了吧,你巴不得是我,这样,你就可以问心无愧地跟那个小子在一起了。”
相如澜大脑轰鸣,他看着面前的江檀,太陌生了,真的太陌生了,“江檀……”
“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不是早就在心里怀疑是我爆他的新闻?”
“今天急匆匆地过来,是不是还想质问我,我故意在比赛里打压他?”
“最好我就是那样卑劣的一个人,可以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离开我的借口!”
江檀手指了画架上的那幅画,“我告诉你,我赢他,是因为我比他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屑跟他比!”
“如澜,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江檀双眼通红,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砸在相如澜的耳朵里,相如澜眼中几乎无法抑制地泛起泪光。
“江檀,你告诉我,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去做代理人?”
“是因为你是新人,是因为你挤不进那个圈子,是因为你被他们排挤、打压,太难出头,我拼尽全力就是希望给你一个公平的环境!”
相如澜一字一句,声音无法控制地哽咽,“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证明了你比一个新人强,你抢占了新人的位置,然后呢?”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个奖状,再把自己当成奖品,打包附送给你?”
“我现在怀疑,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到底是真的爱我,还是占有欲和胜负欲在作祟!你只是不允许自己失败!”
眼泪喷涌而出,视线瞬间变得模糊,相如澜扭头就要走,却是被江檀一把拉住手腕扯回。
四目相对,江檀那故作冷漠的眼神早已碎了一地,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挽回他,“如澜,我爱你,你可以质疑任何东西,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爱!我现在重新开始画画了,只要你高兴,我每天都可以画画,这幅画还不够好吗?!我还可以画更多更好的画给你,只要你回来!”
相如澜轻轻摇头,他满目苍凉,声音却很轻,轻得像是没力气再说下去,“江檀,你画不画,不是决定我们这段关系的重点,是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你变了,你已经变得让我怀疑,我到底有没有认识过你。”
江檀脸色骤变,相如澜手臂用力,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腕,他看到江檀的脸像是褪色的画,随着他的手抽出去的力道,一点点变得灰败。
结束了,真的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相如澜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右手手指搭上那枚闪着光的指环,慢慢把那枚戒指拔了下来,江檀的眼睛跟着相如澜的手指,他的呼吸都几乎快被那微小的动作夺走。
“江檀,对不起,也许是我给了你错觉,”相如澜轻轻地将那枚戒指放在工作台上,“我们没可能再在一起。”
江檀着看向台上的戒指,眼眸颤动。
‘现在我还没太多钱,就只能买得起这样简单的戒指,等我以后成了大画家,你想要什么样的戒指,我都买给你。’
‘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的,我很喜欢,戒指不需要多贵重,最重要是看谁送。’
‘等以后我们发达了,还要戴这对戒指一辈子,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喜欢就好了。’
‘那你这就是同意戴一辈子了啊……’
那张害羞的脸冲他温柔而默认地笑的画面,好像就在昨天。
可是,那其实已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江檀视线一点点从那枚戒指转移到相如澜脸上,现在,那张脸已经对他不剩下什么感情了,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肯再回头,留给他的,就只有因为另一个人而涌起的失望。
江檀轻声道:“我赔给他,这样你满意吗?”
他看着相如澜的眼睛,一把抄起桌上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冲自己的右手扎了下去——
第56章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等相如澜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尖已经扎入江檀掌心,鲜血四溅。
“江檀——”
相如澜无措地大喊,他大脑一片空白,不假思索地抓住江檀拿刀的手,阻止他继续往下扎。
江檀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珠,神情平静中带着疯狂的决绝,“如澜,你说我是胜负欲作祟,那好,我退出这个行业,我永远不再画画,我把我的一切都输给他,我只要你回来,如澜……”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江檀掌心血不断溢出,相如澜浑身发抖,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江檀拿刀的手,另一只手慌乱地掏手机叫救护车,他语无伦次,报个地址都说错了好几次。
“如澜……”
“我叫你别说话!”
相如澜大吼一声,他看着面色煞白的江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看向江檀不断流血的手,天哪,扎得太深了。
江檀双眼定定地看着相如澜,他又哭了,为他哭了,他心里既酸楚又高兴,他还是在乎他的。
救护车很快来了,相如澜听到声音就拉起江檀的胳膊往外走。
“等等。”
江檀终于放开刀,手指捡起桌上的戒指。
相如澜快要无法呼吸。
救护车上,相如澜心里乱极了,江檀则是贪婪而专注地看着身边的相如澜,谁也没说话。
终于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很快下了诊断,需要立刻手术。
相如澜在委托授权书上签自己的名字时,笔尖不住颤抖。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履行自己紧急委托人的职责。
江檀被推进急诊手术室,相如澜在外面等待,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壁上。
江檀的手,江檀的血……
相如澜手掌按住额头,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不断滚出。
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绿灯终于亮了起来。
相如澜匆匆迎上前,听主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胸口屏着的气才终于散开,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相如澜谢过医生,去到麻醉恢复室。
病床旁托盘里放着江檀手术前取下的私人物品,腕表和一对戒指,那把美工刀被收走了。
麻醉还没过,江檀静静地躺着,相如澜坐在床边,疲惫地看着昏睡中的江檀。
江檀自残的那一幕在相如澜脑海中反复回放,手掌抚过脸颊,相如澜心跳得发疼。
对江檀,相如澜从前以为自己了解他的一切,但现在,相如澜真的迷茫了,他没想到江檀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走极端,尤其是伤害自己的手,他是画家啊……
相如澜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病床上的人时,才发现江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你醒了。”
相如澜嘴唇发颤,尽管他努力控制,嗓音也还是抖的。
“感觉怎么样?”
江檀没回答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好像还没从麻醉中彻底醒来,声音也很轻,“如澜,我好像很久都没试过一觉醒来就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