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相如澜走出病房,黄晰就站在病房外面走廊对面,看到相如澜,满脸尴尬地站直,“老师,我没偷听。”
相如澜点了点头,“你进去看着他吧,他现在精神状态可能不是很好。”
黄晰忙不迭地进了病房。
相如澜在外面走廊又站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才离开,到了地面停车场上车。
他没把车开走,给黄晰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他就在医院停车场,万一江檀有什么事就马上通知他,当然,后面补了一句——别让江檀知道。
在车里,相如澜联系媒体,公关新闻,还有,替江檀找心理医生。
“潘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搅你,你这周还有排期吗?”
“那太好了,具体情况我们见了面再沟通,谢谢你。”
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相如澜吐了口气,手机上时间刚好快到九点,闻铮打电话来了。
相如澜心情复杂地接起。
“老师,到家了吗?”
相如澜犹豫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你呢?还在画室?”
“没有,回宿舍了。”
“宿舍里没人?”
“有,我在阳台。”
闻铮笑了笑,“别担心,我不会露馅的。”
相如澜也笑了笑,“我不担心这个。”
“那担心什么?老师,你是不是还因为青苔杯的事不开心?”
车窗外夜色如水,相如澜停车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众生相。
“我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相如澜真心实意道,“比赛得不得奖,这些都只是虚名而已,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我看了得奖作品,那幅《家》确实画得好。”
相如澜沉默片刻,他轻声道:“你发现了?”
他没说得太明白,但他想闻铮应该知道他的意思。
“本来不是那么确定,综合所有外部因素,我猜是的。”
“对不起,闻铮,因为我的原因,让你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
“老师,这件事完全跟你无关,老师,你是你,别人是别人,你不必为任何其他人的行为背负不该背负的责任。”
相如澜好像还是头一次听闻铮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跟提前打好的腹稿一样。
“闻铮,”相如澜轻声道,“你才是真的在不开心,对不对?我不是说你因为青苔杯的事不开心,是我刚刚代江檀道歉,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是吗?”
人不是机器,每个人都有他的情绪,就算闻铮再‘听话懂事’,他也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没有,”闻铮先否认,顿了顿,又道,“我只是不想老师你太苛责压抑自己。”
相如澜肩膀塌了,背靠在椅上,望着车窗外的夜色,“那你呢?你有没有过分苛责压抑过自己?闻铮,你有吃醋嫉妒的权利。”
电话那头闻铮沉默了半分钟,才轻声道:“我不想给老师你添麻烦。”
相如澜情不自禁道:“你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这么乖?”
乖得过分,还说自己当过坏学生。
闻铮笑了笑,笑声像是在回避些什么,“感谢未成年人保护法。”
相如澜想,其实他现在何尝不也是在回避呢。
是不是两个人回避着,回避着,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闻铮,”相如澜有些紧张,“其实我现在在医院,江檀出了点事。”
闻铮那边呼吸屏了屏,“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
“我马上过来。”
“我在停车场。”
“好,我马上到。”
相如澜挂了电话,心脏还怦怦直跳,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他跟江檀之间的事与闻铮无关,那些本不该是闻铮承受的。
闻铮的年纪,本应该更无忧无虑,全心全意地投入在创作或者更简单纯粹的恋爱当中。
相如澜知道自己又开始忍不住多想了。
就像那时江檀停笔,他真的很想知道原因,也很想要江檀重新拿起画笔,却是在不断地反复思量中,一次次退却,他怕伤害江檀的自尊心,怕破坏两人的关系。
现在这样是对的吧,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意,不要考虑太多。
相如澜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能用商业上的逻辑思维来处理感情问题。
但他做不到,他是相如澜,相如澜就是这样的。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相如澜曾经自厌过,现在,相如澜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手攥着方向盘,用力又松开,用肢体动作来缓解焦虑的心情,相如澜调整着呼吸节奏,一直到电话响起。
“老师,我到了,你在哪个停车场?”
“医院正门北边,弧形花坛往右,B区,我车灯亮着。”
“好,我现在往那里赶。”
相如澜拿着手机下了车,好让闻铮能更快地找到他。
即便是晚上,医院里也依旧人来车往不断,相如澜站在车旁,心情浸在夜色里,沉沉的,湿湿的。
就这样站在原地不知等了多久,相如澜在人群中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闻铮在花坛也远远地看到了相如澜,车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瘦削。
闻铮跑了起来。
相如澜站在车旁,手按着车门,克制住自己也跑过去的冲动,按捺着站在原地等,等闻铮的身影靠近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
四目相对,相如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一酸,看着闻铮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垂了下脸,又抬头,神情恢复如常。
而在闻铮眼里,相如澜此刻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样子最让人心疼。
闻铮没有任何顾忌,那一瞬涌上来的情感让他无法去顾忌,他抬手抱住了人。
被人一下拥入怀中,相如澜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靠在闻铮胸膛,人体温暖的气息扑面,透过面颊皮肤透来,相如澜慢慢抬起手,手掌抓住闻铮的T恤边缘。
医院是个特殊的地方,每天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生离死别,所以路过的没什么人在意拥抱的两人。
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相如澜恍惚地想。
就这样不知抱了多久,相如澜回温般地颤了颤,“上车吧。”
上了车,相如澜把前因后果大概说了说,他疲惫地一抹脸,“江檀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管,我帮他找了心理医生,希望对他有帮助。”
闻铮沉默,相如澜也沉默,他们俩之间本来就已有很大差距,现在还横着一个自残的江檀。
相如澜不知道闻铮怎么想的,他都替闻铮感到心累,谈个恋爱怎么就那么难呢?
“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还爱他吗?”
闻铮太直接,直接得相如澜猛地抬起脸,愣愣地看着闻铮。
车内灯光昏暗,闻铮浓眉大眼,光影在他脸上打出分割线,相如澜轻声道:“我跟他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江老师在哪个病房?”
闻铮难得强硬,“上次你答应过我,再有类似情况,会让我一起。”
相如澜怕江檀受刺激,今天江檀那一刀差点把手掌扎穿。
“老师,你知道吗?你现在真的很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
“……”
相如澜神情狼狈,“至少过今晚。”
闻铮没再坚持,“所以老师你打算就这么在车里待一整晚?”
相如澜没这么打算,但也没想过要走,回去难道他今晚还能睡得着吗?
相如澜默认了。
闻铮伸出手,握住相如澜的,“我陪你。”
相如澜很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改成,“谢谢你,闻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