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渺舔了下嘴巴,点点头,才发现手心里的纸巾还在滴水,他悄悄把手往腰后藏。
“你们家人都这样?”
关渺很钝,“什么样?”
他的脸很红,蔓延到耳朵根,沈钦言有时觉得这人怪有意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果然关渺的脸更红了。
“沈钦言,你……你要不要吃水饺?我姐做的。”
“不吃。”
关渺今天胆子挺大的,追问了句:“不喜欢吃水饺吗?”
也不是,沈钦言看见他姐往里加花椒了,他不爱吃这种东西,更何况,他也不会留在关渺家里吃饭。
“你会做?”沈钦言问。
关渺的眼神称得上小心翼翼,回他:“会的。”停顿了一会儿又问:“沈瑜吃吗?我明天给他送,他还有想吃的吗?”
沈钦言拒绝道:“不用给他送。”
关渺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他心里大概猜得到沈钦言这么说的理由,他的东西太寒酸,沈瑜要养身体肯定看不上。
“嗯。”
沈钦言双手插裤兜里准备要走,这次关渺没挽留他,楼道属于沈钦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直至消失,耳朵里的下楼脚步声也越来越小,他数着时间,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再见才趴到拐角处看早就空无一人的楼道。
回家后关馨叫他吃饭,他直接回了房,蹲在床头的柜子边,湿答答的纸巾已经半干了,他攥得用力,此刻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更没有形状。
上面没有味道,关渺闻不到,有些懊恼,关馨还在外面叫他吃饭,他把纸巾放进铁盒子里,陡然想起来什么,他连忙拿出手机给沈钦言发消息。
沈钦言此刻正坐在车里抽烟,烟头燃起的火星一点点地闪,他把手搭在车窗上,烟灰落地,没抽完就掐了,手机被他扔到一边,启动车子之后响了一声,他拿过来看,是关渺。
【谢谢你。】
沈钦言没回,他今天来这没别的意思,一开始确实是准备让那人自己去沈瑜病房拿饭盒的,可沈瑜今天早上就被他妈接回家了,说是呆在家比医院舒坦,他也懒得折腾,干脆送过来。
刚刚见到关渺,那人似乎是又瘦了点,下巴削尖,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嵌在巴掌大的脸上,配着总是苍白的皮肤,显得很病态。
今天见了关渺的姐姐,他算是知道了,有病这个是基因遗传,一家子自来熟。
踩下油门,沈钦言驱车离开,这里距离他的住处算远的,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回家后先是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后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微信,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关渺很显然不擅长搭话,语句都是不连贯的,搞不清哪句是重点。
【我会做水饺,其实大多数菜我都会做。】
【上次沈瑜说好吃。】
【夜里风挺凉快的,你会觉得热吗?】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怎么又跑出去了,给他发了张照片。
是一张绿化带,关渺从边上露出一只手,指着前面昏黄的路灯。
【有小虫子。】
沈钦言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心情不好不坏,他给关渺发回。
S:【一直发消息做什么,说重点。】
他不知道回一句话屏幕那头的关渺要想多久,在睡觉前一直没碰手机,在书房呆到快凌晨一点,例行看消息,关渺在第一个,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他引用了自己之前问的问题,虽然只是短短的一行字,但沈钦言能想到那人大概会用什么样的表情跟语气。
【我不太会说话,给你发消息是因为想增进距离,这样回答可以吗?】
第11章 蚂蚁
同事又在跟他女朋友打电话,应该是有矛盾,一直在哄。
“宝贝别哭了,今晚上去接你吃饭好吧?”
“今天白班啊,八点以后就有空。”
“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说的,你乖一点。”
“说什么呢?我当然爱你啊。”
关渺发起了呆,手机安静了好些天,关于拉近距离的回答可能是沈钦言并不满意,所以没有再回他的消息。
同事挂掉电话,长吁一口气:“哄人真麻烦。”
关渺看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可以不哄的。”
“不哄更麻烦。”同事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收好,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女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生气就哭,一哭就要问你爱不爱她,爱这玩意儿做做不就出来了,说有什么意思。”
关渺听着这话发愣,同事问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关渺摇头没回答,又想到沈钦言,微信没有再回复,可能是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猜沈钦言会不会是因为他说得不对在生气,所以也要哄一哄?
他纠结了一阵还是问:“你……怎么哄?”
“你说哄对象啊?怎么问这个?”同事警觉性很强,“你交女朋友了?”
关渺半张着嘴,表情不太自然,“不是。”
同事意外于关渺的话,打量了他一番,虽然否认了,但从关渺的反应来看不像是普通朋友,还是按照对象给他出主意,“说点好听的,再送点小礼物,能约出来的话最好。”
“约出来?做什么?”
“啧,约会啊,z。 爱啊,感情就好了。”同事一本正经地说:“爱要有行动,得靠做的。”
关渺木头似的站着,脑子里在消化这句话。
“李西衡,人呢?”
经理在外面喊,同事啧了声,应道:“来了!”
关渺跟着一块儿出去了,一天做事都心不在焉,晚上摔了个盘子,清理的时候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毫无意外地扣了钱,他去卫生间洗手,接到了一个电话,备注是妈妈,犹豫很久才接。
“喂。”
母亲并没有嘘寒问暖,单刀直入地问他是不是在上班,关渺用另只手打开水龙头,“嗯。”
“最近还很忙吗?”
指头的血很快就被水流冲干净,关渺把水关上,十分平淡地说了句:“没。”
母亲在电话那头说话,声音不大,“你弟弟要上高中了,我跟他爸爸打算办个升学宴,毕竟上了那么好的高中。”
关渺知道母亲嘴里的爸爸是她的现任丈夫,他没见过几次,总归跟他没什么关系,更加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他只沉默。
“你现在还在酒店做服务员吗?”
“嗯。”
母亲似乎想说点别的,但最终只是吸气又叹气,关渺很熟悉她这个动作,是失望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自己失望,他觉得这份工作还可以,也做了挺久,反正做什么都一样,就不认为有换的必要。
“你身上还有没有钱?”母亲没再扯别的,直接跟他说:“敬敬上学要置办东西,本来呢是不该问你要的,但你毕竟是他哥哥,你姐电话没打通,最近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关渺双手握紧,指腹发白,“没有钱。”
他说的是真的,本身存款就没多少,给了关馨一万,卡里的钱只够他自己生活了。
“哦。”母亲也没逼他,又在叹气,“知道了,没有就没有吧,对了,我前几天给你寄了点东西,你收到没有?”
关渺愣愣的,说没,母亲说:“一点吃的,应该是到了,你忙吧。”
听筒里很快传来忙音,关渺打开手机,在充斥着各种垃圾短信里面看到了一条快递通知。
他闭了闭眼,摸了下耳朵,才发现手有点抖。
仿佛有很多东西争先恐后从胸口跳出来,他克制不住地伸手去捂住。
总是这样。
“没用......”
晚上回家他又去了趟银行,出来的时候攥着几乎不剩什么余额的银行卡,到现在也没吃饭,不是很想回家,又没别的地方去,最后因为胃痉挛蹲在路边。
他在心底盘算着钱,房租交了半年,给关馨一万,现在又给他妈三千,本来这笔钱是留给自己用的,但现在只能等发工资,然而发工资要到月底。